第一百四十五章:地狱十八层(一)

    “清源,喝茶,这可是从苍澜山采的。”

    “谢陛下。”

    天界瑶池,飞星云锦,天帝元凌正悠然的泡茶,清源真君就坐在他的对面。

    “苏卿下凡,你没去看看她吗?”茶水落在玉杯中,正是滚烫。

    “还没呢,等过几天再去看她,灌江口也有很多事要处理。”茶香入口,清源真君眉头舒展。

    “什么时候去,到时候朕也下去看看她。”

    “陛下很有闲情逸致啊。”

    “都是一家人。”

    “嗯,一家人,一家人。”清源真君笑容不达眼底。

    “还有啊,之前仙门十二宗出的那些事,你也盯着点。”

    “作为司法天神,这件事我责无旁贷。”

    “对了,桃山那边没出什么事吧,他们的师尊不在,多照顾着点。”

    “她的弟子个个出挑,什么事都没有。”

    “看来朕做的决定是对的。”天帝元凌微微一笑,一切果真尽在他的掌握。

    “什么?”清源真君第一次没搞懂天帝元凌的心思。

    “没什么,喝茶。”天帝元凌又为清源真君续了一杯茶。

    “谢陛下,这茶我不喝了,灌江口还有些事没处理。”清源真君将茶杯推远了一些,起身想要离开。

    “清源,你能再叫我一声舅舅吗?”天帝元凌的声音干涩,目光里带着一丝希冀。

    这是俯瞰众生的天帝元凌第一次没有用“朕”,而是自称“我”。

    “陛下,事情已经过了千年,往事随风,您又何必再执着呢。”清源真君没有回头,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很是平静。

    “明白了,回去告诉你母亲,有时间多上来陪陪我。”

    “陛下,您还是自己告诉我母亲吧。”

    清源真君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瑶池,独留天帝元凌一人继续烹茶。

    “真是孤家寡人啊……”天帝元凌无奈一笑,诺大的天界显得那么的空旷而孤寂。

    即便如此,山川风月,天下大同。

    苏小小一行人还在旁观着别人的人生。

    娣儿被关进了大牢,罪名是谋杀亲父,人证物证俱全,没有人相信她是清白的。

    “她跑遍了咱们镇上的药铺,我们一听是要买毒药,都不肯卖给她。”

    “然后她就挨家敲门。”

    “后来,我看她实在可怜就开门让她进来,我问她买毒药做什么,她告诉我是药老鼠,我看她说的诚恳就卖给她了。”

    各个药铺的老板上了公堂,一一指认娣儿,昨天的好心老板今天变成了审判她的证词。

    “不是的,不是的,我买的是治痨病的药,不是毒药,不是毒药!”

    “就是毒药,就是毒药,我一直在他们家里,她出去抓药,回来后她爹喝完药就七窍流血死了,这下她没有牵绊了,可以做人家沈公子的小妾了,真是不要脸,最毒妇人心啊!”

    邻居也在公堂上添油加醋,一切证据都指向娣儿,她百口莫辩。

    娣儿不停的解释,可有谁会信呢?

    在阴暗的大牢里,娣儿受尽了酷刑,身为旁观者的苏小小等人不忍直视,纷纷落下泪来。

    “苏博士,我不是很赞同你的说法,没有能力就要见死不救吗?”关于苏小小的话,姬宸熙不太认同。

    正义不应该建立在混浊之上。

    “当然不是见死不救,一时的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你们涉世未深,总觉得一腔热血能搞定一切,不是这样的。”

    对于姬宸熙的质疑,苏小小不做任何多余的解释,说的再多不如自己经历。

    “好了,先别问这么多了,这扇门之后一定还有门。”云遐出声打断想要再次开口的姬宸熙,臭小子,投胎转世还学会沈少爷特别喜欢新娘。”

    “你啊,就别痴心妄想了!”

    狱卒的话让娣儿如坠冰窟。

    原来,真的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到头来,化为粉末的只有她和她的父亲,何其可笑。

    娣儿眼里的光熄灭了,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注定不得善终。

    一开始她就错了,大错特错!

    这样的结果或许是解脱了。

    “沈少爷和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可不是,一个是官家千金,一个是富户少爷,本就般配啊。”

    “哪像牢里的那个,痴心妄想。”

    “不说了,时辰要到了,赶紧把她带出来,然后吃酒拿钱去。”

    “对对付,办完事得拿去喜钱,够咱们活一年了?”

    狱卒打开牢门将娣儿拖了出来,午时快要到了,她的生命也要走到了尽头。

    断头台上,刽子手手起刀落,娣儿的人头落地,溅出的鲜血成了她的红装,凄美异常。

    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是笑着的。

    临死前苏小小他们听见娣儿说:我知道你家人没想过让我活,我也知道,两小无猜的十余载,终究抵不过门当户对,媒妁之言,我就先去了,在那棵桃树下偎依着说过的下一世也不做数了,这一世等了你太久,我不想等了……”

    没人替她收尸,娣儿只是被随意丟在了乱葬岗,无人在意。

    讽刺的是,就在娣儿死去的那一刻,沈家将新娘迎进了府门。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满城热闹。

    可出人意料的是,这场倾尽财力的婚礼会以惊恐惊惧草草收场。

    进门的新娘死去多时,作为新郎的沈少爷沈少约也吊死在了一棵桃树上。

    他手里还握着一根木簪,上面刻着娣儿的名字。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喜事变新丧,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沈少爷和娣儿殉情,新娘早就心有所属,心上人被父母逼死,她只能生死相随。

    所有人认为的天作之合,不过是一场封建闹剧。

    四具尸体嫁给封建礼教,无数活人埋在三纲五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