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刘胜:绮兰殿不对劲!

    长安城东郊,二十里亭。

    还是那处二十里亭,还是上次那两位身着冕服的公子,并由其中一人手持天子节牦。

    但一切,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次,奉命前来迎接梁王刘武的正使:皇长子刘荣,如今已经成为了临江王;

    而当时的副使刘胜,却摇身一变为正使,奉令代表天子启至此,迎接班师回朝的太尉周亚夫、大将军窦婴二人。

    唯一不变的,是刘胜的兄长刘彭祖,仍旧和上次一样,被任命为副使。

    兄弟二人坐在亭内,恰如几个月前,皇长子刘荣和副使刘胜、刘彭祖这兄弟三人,于凉亭内等候梁王刘武。

    但当时的兄弟三人,变成了此刻的兄弟二人。

    甚至即便是这兄弟二人,也即将不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兄长过继的事,怎么样了?”

    “兄长在皇后的椒房殿,也已经住了大半个月了,皇祖母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短暂的沉默,被刘胜轻声一问所打破,也惹得刘彭祖的面上,带上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怎么?”

    “阿胜难道认为,我从母亲膝下,过继到母后膝下,还需要郑重其事的祭祖告庙?”

    “又或者,像国策大政那样,在朝议上三读通过?”

    刘彭祖面带自嘲的一语,却惹得刘胜又皱了皱眉。

    见弟弟还没明白,刘彭祖也只得稍叹一口气,又笑着摇摇头。

    “我是要换个母亲~”

    “又不是要换个父亲······”

    “——不管是做母亲的儿子,还是母后的儿子,我不都还是父皇的儿子吗?”

    “既然不是换父亲,那这过继,自然也就不需要大张旗鼓了。”

    “只等皇祖母颁下诏书,废了母后的皇后之位,我再悄悄跟着母后搬出椒房殿,就可以了。”

    听兄长这番解读,刘胜这才后知后觉的点下头。

    确实如此。

    确如刘彭祖所说:在这个时代,‘过继’,几乎是专属于男性的词汇。

    就好比寻常百姓家中,有兄弟二人,其中一个由于某些客观因素,比如晚来得子+儿子早夭,又或是没有生育能力之类的原因,导致没能留下血脉时,就大概率会想到过继。

    也就是从兄弟的儿子中,过继一人到自己膝下,以延续自己这一脉的血脉、宗祠。

    这种时候,这个没能生育的男子,便会先去找自己的兄弟商量:哥哥/弟弟啊,我没儿子,到了地底下,没法和祖宗交代啊?

    你儿子多,过继一个给我怎么样?

    你放心,过继给我的儿子,我一定对视如己出!

    征得兄弟的同意,这个没能生育的男子,就需要同愿意把儿子过继给自己的兄弟、愿意做自己儿子的侄子一起,到祖宗的神主牌前做汇报;

    ——列祖列宗啊~

    ——我这个不孝子孙,没能留下血脉啊~

    ——好在有哥哥/弟弟,愿意帮我延续血脉,把自己的儿子(庶子优先,且大概率是年纪最小的庶子)过继给我~

    ——我这也算是续上血脉了~

    ——你们可别怪我~

    ——这些血食牲祭,就当我给你们赔罪~

    ···

    有了这么一道‘祭祖’的程序,发生在男人(绝大多数情况是亲兄弟)之间的过继,才算是正式完成。

    从此,那个被过继的儿子,就要叫自己的叔/伯为父亲、喊自己的亲身父亲为伯/叔。

    准确的说:除了血缘关系无法变换之外,在其他任何范畴,这个小儿子,便算是彻彻底底换了个爹。

    民间尚且如此,到了宗亲皇族,就更麻烦了。

    ——民间的‘祭祖’,在皇室自然就变成了‘告庙’。

    而是是告太庙、高庙这样的始祖庙,另外还要加上这兄弟二人的父亲的庙。(假如天子启、梁王刘武之间过继,就要加上他们的父亲——先帝刘恒的太宗庙)

    再加上皇族之间的过继,很可能涉及到皇位、王位,起码也是彻侯之位的继承权,就更使得发生在皇族男子之间的‘过继’,变得无比敏感。

    所以,除非到了迫不得已、不过继儿子就要天下大乱的情况,汉家的皇帝,都绝对不会动过继的念头;

    原则上,也不会同意宗亲之间,互相过继子嗣。

    但刘彭祖这次过继,却并没有什么敏感的地方。

    ——正如刘彭祖自己所言:刘彭祖此番过继,是要换个母亲,又不是要换个父亲。

    反正不管怎么过继,刘彭祖也始终是天子启的子嗣。

    既然如此,在这个男权、父权社会,刘彭祖这次过继,显然也就不需要多么郑重了。

    ,我也回过味儿来了。”

    “——王美人,恐怕并不甘心在将来,只做‘胶东王太后’;”

    “王美人想做的,恐怕是皇后,乃至皇太后······”

    见兄长终于明白自己的意思,刘胜这才沉沉点下头。

    思虑良久,却又莫名发出一声短叹。

    “我做储君太子的事,虽然已经定了,但还有很多程序没走完。”

    “——最先,要先废了母后的皇后之位;”

    “之后,哪怕是为了控制舆论,也得让椒房殿空一段时间,再找个机会,把母亲立为皇后。”

    “母亲做了皇后之后,我才能以皇后嫡子、独子的身份,被册立为储君。”

    “这些程序走下来,最早,恐怕也要到好几个月后,我才能正式被册立为储君太子。”

    “但如今,我还仍旧只是‘公子胜’,绮兰殿的王美人,就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金屋藏娇那件事,算是给我敲响了警钟。”

    “而最近,我身边突然多出来的眼线,恐怕也是王美人的弟弟田蚡,为了把自己的外甥扶上储位,才派到我身边,想要寻找我身上的破绽······”

    说到最后,兄弟二人的面容,自是齐齐再一沉。

    就这么各自黑着脸,呆坐在亭内,沉默了足有半炷香的功夫,刘彭祖才面色严峻的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这件事,阿胜不要再插手了。”

    “——再怎么说,十弟也是我们兄弟当中,年纪最小的那个,而且比阿胜,小了足有十岁。”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很可能会让阿胜沾上‘苛待幼弟’的污名,从而动摇根基。”

    “所以,我们不能主动出手,只能小心防备。”

    闻言,刘胜自也面呈若水的轻轻一点头,表示自己认同兄长的看法。

    “没错。”

    “十弟过于年幼,我们不能主动出击,只能被动防御。”

    “最主要的,还是不能被那田蚡,以及田蚡背后的王美人,抓到我身上的把柄。”

    如是说着,刘胜便满是严肃的抬起头,望向刘彭祖的目光中,只尽是严肃,和坦荡。

    “我猜测,田蚡可能会从两方面入手。”

    “——一个,是我比兄长年幼,却做了储君。”

    “田蚡可能会从这方面着手,试图离间我们兄弟二人。”

    坦然道出此语,不等刘彭祖摇头,刘胜便补充道:“但这一点,我并不担心。”

    “我真正担心的,还是母亲那边,可能会被宫里的王美人设计······”

    “——母亲那性子,兄长不是不知道;”

    “王美人的手腕,兄长应该也心里有数。”

    “我担心,等母后搬出椒房,母亲做了皇后,王美人很可能会从中作梗,让母亲犯下一些错误······”

    忧心忡忡的道出一语,刘胜便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而后,便满是诚恳的侧过身,握住了兄长刘彭祖的手腕。

    “母亲那边,我会多提醒、照看;”

    “如果可以的话,兄长也多替我分担一下,别让母亲,被王美人给害了······”

    闻言,刘彭祖自是沉沉点下头;

    即便没有开口说些‘我肯定如何如何’之类的承诺,但兄弟二人都知道:在这件事上,兄弟二人,绝对不会生出不同的念头。

    只是片刻之后,百思不得其解的刘彭祖,终还是皱紧眉头,将自己最后的的困惑道出了口。

    “田蚡派人盯阿胜,父皇难道不知道?”

    “——父皇肯定知道!”

    “既然知道,又为什么不出手,替阿胜扫清这些障碍呢?”

    “让阿胜做储君太子,不正是父皇的意愿?”

    听出兄长是在为自己感到不忿,刘胜心中,也悄然流过一股暖流。

    但表面上,刘胜却只苦笑着一摇头,又从亭内站起身,望向远处,逐渐扬起的漫天飞尘。

    “父皇曾说:做了太子之后,父皇会教我,但绝对不会帮我。”

    “想来田蚡的举动,父皇视若无睹,也是想以此来锻炼锻炼我吧······”

    “——想看看我会怎么应对,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毕竟储君太子,将来要成为天子。”

    “如果一个田蚡,就把我弄的坐立难安,手忙脚乱,那我这个储君太子,恐怕也太懦弱了些?”

    嘴上说着,刘胜也不忘自嘲一笑,又强挤出一抹佯做镇定的笑容;

    再长呼一口气,才抓起身边那杆天子节牦,拍拍兄长的肩侧,示意兄长和自己一起去亭外。

    ——太尉周亚夫、大将军窦婴二人,已经出现在了亭外不远处······

    第三更,还有一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