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舆论

    下午3点半左右,我来到中央图书馆小广场,见到东西两侧被清理过一次的公告板又贴上了各种纸张。

    这周的主题又是啥?我好奇地走向东侧“发情版”,首先看到一个显眼的发帖,大标题是:“男生们,请停止你们无聊的游戏!”

    这似乎是对上周“如何让一个陌生女生脸红”话题的批判。主题帖用词激烈,最后一段是:“为你们猴子般的尴尬表演脸红!”我几乎能感觉到透帖而出的怒火。

    这个两性话题有很多针锋相对的跟帖。帖子笔迹各不相同,看来参与讨论的人很多。有人认为“这不过是校园生活的调味剂”,就有人回“你怎么不拿自己调味”。有人说“开玩笑而已不要反应过度”,跟帖则是“祝你天天被人开玩笑”。有人歪帖说“脸红是矜持女生的可爱表现”,有人口无遮挡地跟帖“不脸红的放荡女生是另类的可爱”,便有回帖“想我矜持还想我放荡,先去问问你妈会不会这样”。跟帖越往后面火药味越浓,连“人渣”都出来了,还有人跟帖“不管男人渣还是女人渣归根到底都是人渣”……匿名贴的尺度真令人叹为观止。

    我转而走到西侧“扯谈版”之前。有人在上面贴了昨日游行示威的剪报,并发出主题帖:“请关注劳工运动!《自由报》没提到的,亲历者写给你看!”

    上面写到昨日多达数万名能晶、煤炭矿工和钢铁工人参与的游行示威活动,提到关于保障作业安全及改善待遇的述求,并以亲历者身份,叙述示威最终被治安力量驱散的过程。“他们也是这个国家的公民,合法表达述求,为何会像老鼠一样被驱赶?”帖主发出这样的呼喊并请求支持工会主导的劳工运动。

    这个政论帖也有很多言辞犀利的回言。有人质疑“亲历者为何不写出昨日游行工人的破坏行为”,有人认为“那是长期被压迫的底层人民怒火”,有人反驳“底层不等于弱势,流氓也是底层”,有人补充“被游行伤害的也是中底层人民,互相伤害的意义何在”。有人回帖“国家再怎么发展也不可能平均惠及每个群体”,就有人讽刺“希望你沦落到被遗忘的那个群体时也能保有如此胸怀”。有人举证“工人能组织及参与工会,且待遇相对以前好很多,但工会已蜕变成挟持劳工捞取政治利益”,便有回帖举例嘲讽“是财团先组织安保会用毫无底线的暴力控制工人,工会是团结工人对抗的唯一力量”。辩论到最后,什么“资本家的走狗”,“下水道的老鼠”等难听的用词都出来了。

    我记得,两边的公告栏,虽然允许参与者匿名自由发表理论,也要求除图书馆正式管理员外不得撕毁他人的发言帖,但也同时禁止攻击性和侮辱性言论。这才周一而已,这两侧的吵架就这么激烈,本周的公告栏热门主题讨论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接着,我便步过小广场,走进中央图书馆,来到咨询台前。

    理查先生正忙着分类整理图书。他很开心见到我过来,也不在乎我这个半天的实际兼职时间最多只有两小时,因为我下午5点半就得赶公车去新城区。

    他听我提及小广场两边公告栏的吵架帖后,无所谓地笑了一声,嘱咐我帮忙接着整理图书后,就离开咨询台去做清理工作。他似乎很习惯做删帖这种事了,而且有点像是乐在其中。

    不过,据他所说,他撕掉过激言论帖后,会特别贴上亲笔署名的说明,比如要求“尊重他人,理性讨论”等。

    待理查走后,我花了点时间帮忙分类整理图书,并将其装入推篮,拿上五层档案区钥匙,离开咨询台去往东北角旋梯。

    ……

    完成图书归位工作后,闲下来的我来到五层东北5c旧报刊区。

    这个区域的所有窗户都拉上厚窗帘,加上环绕第五层回廊之上的回字形天花板,阻隔了玻璃穹服工人将全部尸体按传统风俗尽快埋葬。

    报道提到本地似有圣明教这个被政府取缔的邪教活动踪影。愿意收敛尸体的陌生外地人也是疑影重重,完成埋葬工作后便马上离开这片地区。最后还怀疑煤矿连环神秘死亡事件与邪教召唤魔鬼有关,用惊悚的文笔把这起事件经过写得犹如恐怖故事。

    之后的《红番茄报》就再没与此事相关的报道了。从这份报纸中看出靠谱的内容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也考虑过是不是直接问戴莎事情原由更好,但小云城云端煤矿事件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询问理由似乎不充分。我该怎么解释,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情?事实上,我自己也想不明白。

    想起戴莎,我放回《红番茄报》,走到5c-041报架之前,那里存放着1491年份的合订本报纸,恰是戴莎入读宁溪谷学院的年代。那一年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惆怅。

    我想知道什么呢?或许还想知道那一年学院发生过什么事?或许是想知道围绕戴莎发生过什么事?我想起与她在细语湖畔初见时,她对现在与过去的感慨似乎隐藏着些许哀伤。

    那么,我竟然是想……了解她的过去么?

    真好笑。我抬起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在想什么呢?连自己的过去都不了解,却好奇别人的曾经,更何况那是一位不曾出现在我记忆中的陌生人……是吧?

    我摇摇头,舍去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离开这片区域,从东北旋梯下楼。

    嗯,今天下午没多少时间了,明天再去一下3层法学区吧。

    ……

    晚上,新城北区第九大道“紫樱”咖啡馆。

    我向沃伦解释了昨晚未能过来兼职及未提前告知的原因。

    目前的通讯条件虽然比单纯书信时代好一些,但电话仍未普及到每家每户,比如这家小咖啡馆就没装电话。据我看过的报道分析,未来几年长途电话可能投产,电话网络也将加大覆盖力度。所以,这几年算是一个比较尴尬的过渡时期。

    沃伦很吃惊我竟遇到聚能联合总部大楼爆炸事件,知晓我没出事后松了一口气,还关心地问我需不需要休息几天。

    我谢过沃伦的好意,毕竟我也没受到太大伤害。很快地,我就像平常一样忙了起来。

    呃,沃伦笑着说我心可真大。可能有一点吧。

    临近晚上8点钟,我忙完清扫工作,顺便复习完功课,店里又剩下我和老板两人。

    “老板,昨晚还有国防学院的学生过来喝咖啡吗?”我坐在最后排的卡座,探出头问了一句。

    我看到沃伦在吧台后面悠哉看着《红番茄报》。

    他并未回头,边看报便答话:“没来。怎么,你对他们感兴趣么?”

    “没有,只是好奇。”我迅速回应。嗯,我估计凯尔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

    “好奇也是感兴趣的一种表现啊。”沃伦很啰嗦。

    “好吧。我对咖啡也很感兴趣,很好奇老板您怎么煮出那种黑咖啡的。”我回答说。

    “这是我的招牌手艺。如何,要传授给你吗?”沃伦笑着看向我。

    “如果可以,我想先学习做三明治,诸如那种相对平易近人的食物。”我笑着回应。

    “可以,随时欢迎。不过,要达到能当商品的水平,可能需要多次练习。”沃伦提醒说。

    “好的,谢谢老板。”我想的却是能下咽就行了。

    这时,我想起明天下午出庭的话,不知道时间会多久,便提前跟沃伦打招呼:“老板,我明天有事,可能不一定能过来。”

    “好的,没关系。”沃伦转头继续看起报纸,片刻后评价说:“最近这报纸是不是换编辑了,突然多了些严肃文章哩。”

    “不再是一贯的胡说八道风格了吗?”我坐在最后排的卡座,探出头问了一句。

    “以前是满纸胡扯,怎么夸张怎么来,现在则多了一些严肃风格文章,我还以为在看《自由报》呢。比如这篇涉及联合总部大楼遭袭事件的报道。”沃伦边看边说:“其实我还蛮喜欢以前风格的文章,我都是当都市传说来看的,不过最近好像多了一些严肃文章。”

    “哦?那篇报道怎么分析的呢?”我站起身,开始收拾桌面上的,准备回校。

    我想起聚能总部大楼爆炸事件的元凶,那名疯癫的邪教修道者。《红番茄报》会怎么分析呢?估计又是邪教作乱,变态凶手出没,甚至妖魔鬼怪之类的吧。

    “嗯……我说给你听啊。”沃伦看着报纸念起来:“7月29日碎石城,由能晶矿业工会、钢煤联盟工会组织的工人游行示威逐渐失控并转变成暴力冲突。市治安厅迅速出动,平息事态,现场逮捕数十名违法人员。同一时间,西南城区聚能联合总部大楼遭遇爆炸袭击,怀疑与本次暴力游行示威的激进分子有关。市治安官于当天下午突击搜查上述两大工会位于西北城区的总部办公室,并控制工会领导人。市检察官已开展查证工作,不排除将对工会主席及其团队涉嫌策划恐怖袭击提起公诉。”

    “什么?”我惊讶地看向沃伦,不仅惊讶于《红番茄报》如此正式的叙述风格,更惊讶于报道所描述的事实。

    昨天发动爆炸袭击的,不是货真价实的邪教徒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