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从走廊到卧室
“我……我的房间……太小了!又挤又闷,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阳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尚未平复的喘息,不得不顿了一下,又用力清了清嗓子,才让声音听起来稍微正常一点,带着刻意的轻松。
一边说着,一边直起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说服力,同时脚步开始不着痕迹地,却又带着明确引导性地,朝着陈雨薇和孙长河靠近,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和话语,形成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走廊深处紧闭的房门隔开。
“食堂多宽敞啊,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没吃完呢!邓叔他们还在下面,热闹着呢!”脸上的笑容扩大,甚至带上了一点夸张的歉意,目光快速扫过众人。
伸出手,虚虚地,带着点催促意味地,朝着电梯的方向挥了挥,身体也微微侧转,做出一个邀请大家同行的姿态,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提议,“走走走,我们去食堂开派对好吗?我房间……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嘶——!哎哟……嘶——!”走廊里冷白的光线,似乎都驱不散从马骏驰身上蒸腾出的浓烈酒气和焦急的汗味,此刻正以极其别扭的姿势向前小跑。
两条腿像被无形的绳索捆在一起,紧紧夹着,每一步的挪动都显得异常艰难,肥厚的臀肉在紧绷的裤料下怪异扭动,原本就因酒精而涨红的脸,此刻更是憋成了酱紫色,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般根根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和脖子滚落,浸湿了衣领。
低垂着头,从紧咬的牙关里不断溢出痛苦而急促的呻吟,仿佛体内正经历着一场山崩海啸,大手死死地捂在身后,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似乎想用蛮力堵住某个即将溃堤的闸门。
“不行了……憋不住了,憋不住了!要出来了!我要上厕所!!!”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带着近乎绝望的紧迫感,被酒精浸泡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走廊尽头,阳雨紧闭的房门,在他简单而混乱的认知里,那里是唯一能解救他于水火的圣地。
速度虽然受限,但那股子去意已决的势头却异常猛烈,像一头被疼痛驱使着冲向水源的犀牛,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呻吟,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接近那扇门一步,眼中的光芒就炽热一分,仿佛门把手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就在汗津津油腻腻的手掌,距离冰凉的门把手只有寸许,指尖几乎已经能感受到金属的冷硬触感时,一道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带着破风声,猛地从斜刺里扑了过来。
“诶——!慢着!那个……!”阳雨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瞬间爆发的动作而劈了叉,带着明显的破音,几乎是整个人撞在了马骏驰厚实如墙的侧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都晃了一下。
一只手死死扒住了马骏驰粗壮的手臂,另一只手则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了门把手前方,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构成了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衬衫上。
马骏驰被突如其来的拦截撞得一个趔趄,本就岌岌可危的“闸门”,更是受到了剧烈冲击,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恐的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失控。
阳雨根本不敢看他的脸,更不敢让他有丝毫思考或质疑的间隙,强迫自己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僵硬笑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我房间的马桶!坏了!对!坏了!前两天就堵了,冲不下去水,还往外冒……呃,冒泡泡!”阳雨胡乱编造着,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发飘,“这不是……这两天太忙了吗?一直!一直没顾上找人修!里面脏得很!根本没法用!”
一边说着,阳雨一边用扒着马骏驰手臂的手,极其自然,争执带着点安抚和转移注意力的意味,用力拍了拍对方因为紧张而绷得硬邦邦的圆滚滚肚皮,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走走走!听我的!咱们去食堂!”阳雨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热情和肯定,仿佛在宣布一个绝妙的解决方案,“食堂那边有公共卫生间!又大又干净!还近!几步路就到!”
不再给马骏驰任何反应和犹豫的机会,话音未落,手上已经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强行将因为内急而濒临崩溃的“肉山”,从房门前拉开,引导着方向,试图将他庞大的身躯扭转过去。
“别——!别拉我啊!大老大——!”马骏驰的嘶吼声骤然拔高,带着近乎撕裂的绝望,瞬间盖过了走廊里所有细微的声响。
被阳雨死死拖拽着,巨大的身躯因为极度的对抗和内急的折磨而剧烈颤抖,像一头陷入绝境的濒临崩溃困兽。
汗水像开了闸的洪水,从酱紫色的脸膛上肆意奔流,浸透了衣领和前襟,在冷白的灯光下闪着油腻的光,双腿死死夹紧,腰部以下怪异地向前挺着,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到紧绷的臀肌上,去对抗汹涌澎湃,即将冲破最后一道防线的洪流。
五官都因为极致的忍耐和恐慌扭曲在了一起,声音更是变了调,带着哭腔,“我、我快要……快要拉裤子了!马桶坏了我——!真的要……憋,憋不住了啊!!”
吼叫在冰冷的墙壁间碰撞回荡,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紧迫感,就在混乱与绝望交织的顶点,就在阳雨拼尽全力,试图将即将喷发的“肉山”拖离险境的瞬间。
“嚓啦。”一个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精准切入混乱。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阳雨和马骏驰拉扯的动作猛地一僵,不仅仅是他们,走廊里所有带着酒意和茫然的其他人,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扯住,不约而同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齐齐转向了声音的源头。
原本紧闭的门,不知何时,竟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门缝缓缓扩大,门后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显露出来。
王母只探出了上半身,身姿却带着与周遭混乱格格不入的疏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眉头微蹙,像是被从某种沉静中硬生生拽出,眉宇间锁着清晰的不耐烦,仿佛被搅扰了清梦。
眼神算不上严厉,却像初冬清晨薄霜覆盖的湖面,平静之下透着一股直透骨髓的冷冽,毫无温度地扫过走廊上一群姿态各异,表情滑稽的男男女女。
“啧。”短促而清晰的音节从唇间逸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残留的酒意。
“干啥呢?” 目光在众人脸上淡淡掠过,最后似乎落在了还在僵持状态的马骏驰和阳雨身上,嘴角的线条似乎更冷硬了些,语气带着近乎刻薄的疑惑,“大晚上的吵吵嚷嚷,春天不都已经过去了吗?”
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前,指间竟抓着一小把深褐色的猫粮冻干,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所有人因她突然出现,而陷入短暂死寂的窒息时刻,竟极其自然地抬起手,将一小块冻干送入口中。
“咔嚓。”极其清脆的一声,在针落可闻的走廊里,被无限地放大回荡,声音干燥冷硬,带着难以言喻的怪异气息,狠狠撞击在每个人的鼓膜上,如同敲碎着凝固空气的薄冰。
“啪嗒!啪嗒!”单调而执拗的声响,是冰冷的雨滴,前仆后继撞击着宽大的玻璃窗。
窗外绿城浸没在连绵的夜雨里,原本璀璨张扬的霓虹灯海,被细密的水幕切割晕染,扭曲化作一片片流动的边界模糊色块,在湿漉漉的黑暗中晕开,迷幻得如同一个巨大而不真实的梦境。
光怪陆离的色彩在雨水的折射下缓慢流淌,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又像是遥远星系模糊的星云,将整个世界的轮廓,都溶解在湿冷的氤氲里。
房间内所有的灯,都被毫无保留地打开了,惨白炽亮的光线,如同实质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汹涌倾泻,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冲刷得纤毫毕现,不留一丝暧昧的阴影。
过度的光明,带着近乎强迫症的意味,似乎企图用纯粹的光线暴力,驱散所有潜藏的不可名状“虚妄”,将一切暴露在无可辩驳的清晰之下,空气里弥漫着被强光炙烤过,干燥而紧绷的气息。
而在被刻意制造出来的近乎白昼强光中心,王母的身影,被毫无保留的照射勾勒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被“钉”在现实中的突兀感。
身为执掌昆仑,统御群仙的至高神只之一,此刻的形象足以颠覆任何凡俗的想象,毫不讲究地盘膝坐在地毯上,双腿随意地交叠,姿态松弛得近乎慵懒,甚至带着点市井气息。
一头浓密的长发,被一根极其普通,随处可见的一次性方便筷子,随意甚至地有点歪斜地穿插着,勉强在脑后挽成了一个松散的发髻,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下来,拂在颈侧。
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宽大异常的深色运动服外套,外套的质地和款式都极其普通,属于阳雨最常见的日常衣物,此刻却随意披挂在一位女神的身上,形成难以言喻的荒诞与真实。
王母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摊开在地毯上的几样食物上,尤其是一盆色泽红亮,汤汁浓稠的酸辣鱼丸,散发着霸道而诱人的辛香,正受到她热烈的“宠幸”。
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用筷子娴熟夹起一颗颗浑圆饱满的鱼丸,送入唇齿之间,嘴唇被红亮的辣椒油浸润得闪闪发亮,脸颊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专注和投入,带着对食物本身的近乎纯粹享受。
“嗯。”一声含糊却极其满足的喟叹从唇齿间逸出,伴随着轻微的咀嚼声,王母显然对鱼丸的口感极为满意,又夹起一颗,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扬了扬眉点评,“这个好吃!有鱼味儿,但是没有刺儿。”
声音带着点鼻音,却清晰地在过分安静,只有雨声背景的房间里回荡,咽下口中的食物,舌尖似乎还回味般,舔了一下唇角沾染的一点红亮汤汁,那抹亮色在淡色的唇上显得格外醒目,语气里流露出格外愉悦,近乎天真的务实。
光影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清晰的影调,那在唇角的汤汁,在强光下如一枚小小的微红宝石印记,强大而古老的存在,此刻被牢牢框定在被强光照射的地毯上,被包裹在一件廉价的运动服里,被口中咀嚼,充满烟火气的酸辣鱼丸所定义。
地毯上,距离盘膝而坐,专注于美食的王母,最近的陆云帆和马骏驰两人,以近乎虔诚又带着明显欢脱的姿态,端端正正地跪坐着。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堆砌着过分灿烂,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嘴角极力上扬,眼角眉梢都挤满了刻意的讨好,笑容里混杂着敬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以及年轻人将严肃事件戏剧化的特有调皮劲儿。
“您喜欢就好,慢点吃,这儿还有呢,”陆云帆的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柔,带着近乎哄劝的甜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将装着酸辣鱼丸的盆,又往王母面前推近了几寸。
“您喝口水?”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端起了一杯清水,稳稳递向王母的方向,动作流畅得如同训练有素的侍者,眼神里充满了“请务必接受我这点微薄服务”的殷切。
“对对对!大姐头,这个特香!”旁边的马骏驰立刻无缝衔接,平时总是挂着大大咧咧笑容的脸,此刻也努力绷着“狗腿子”的专业素养,点头附和陆云帆的话,忙不迭将食盆也往前挪了挪,咧着嘴笑道。
把“大姐头”这个带着江湖气的称呼,喊得既响亮,又带着奇异的恭敬,试图在略显笨拙的奉承里增添一丝亲昵。
两人一唱一和,动作间带着舞台剧般的夸张默契,将“尽心服侍”演绎得淋漓尽致,模样与其说是真正的谄媚,不如说是两个调皮的大男孩,在极度尊敬之下,下意识选择了略显滑稽的方式,来宣泄内心的情绪,既不敢过于随意,又无法做到真正的庄重。
与地毯上夸张“侍奉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沙发上的三位。
孙长河和陈雨薇两人,如同被无形的胶水,牢牢粘在了沙发坐垫上,背脊挺得僵直,肩膀微微耸起,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姿势标准得如同第一次见班主任的小学生。
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但笑容仿佛戴上了僵硬的面具,嘴角肌肉抽紧,眼底深处残留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茫然,以及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局促的更浓重紧张感。
空气里还隐隐飘荡着一丝甜腻的酒精气息,但此刻沙发上的两人,眼神清明得可怕,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只剩下被骤然拉入现实,面对无法理解存在的巨大压力,带来的清醒与无措,就像两尊不小心被搬到客厅里的人形摆件,除了呼吸和眨眼的细微动作,几乎不敢有任何多余的表现。
而在旁边的沙发角落里,体积庞大的查干苏鲁锭,则在进行着一场注定失败的“隐身术”。
如同铁塔般雄壮的身躯,此刻正努力地小心翼翼向后缩着,宽厚的脊背紧紧贴着沙发的靠背与扶手的夹角,试图将自己庞大的体积,压缩进狭小的空间里。
微微蜷着身体,低垂着头,目光极其专注地盯着,怀里捧着的一盆奶酪条,动作透出与他魁梧身形极不相称的笨拙与谨慎。
然而这一切努力,在绝对庞大的体型面前都是徒劳,他越是努力地缩成一团,无处安放的大手和肌肉虬结的臂膀,以及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沙发位的庞大身躯,反而将他此刻的“窘迫”和想要隐匿的意图,暴露得更加彻底,透出令人忍俊不禁的巨大憨态和滑稽可爱。
筷子尖在红亮的酸辣汤汁里轻轻一点,又一颗饱满的鱼丸被送入口中,王母满足地眯了眯眼,过于强烈的灯光下,唇边沾染的油渍也显得格外清晰。
一边咀嚼着,一边带着近乎市井大姐头般的随意,目光扫过地毯上跪坐的陆云帆和马骏驰,又掠过沙发上僵硬的孙长河,陈雨薇,以及角落里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大块头查干苏鲁锭,最终落在了对面单人沙发里,正扶着额头的阳雨身上。
“小弟啊,这些都是你的小弟?”王母的声音带着食物带来的满足感,有些含糊,却又清晰穿透了背景里淅沥的雨声,扬了扬下巴,指向地毯上的两人,嘴角勾起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弧度,“挺上道嘛。”
似乎吃得心情极好,王母对面前这些由阳雨几人带来,充满烟火气的夜宵赞不绝口,见众人大多只是看着,甚至很自然地伸出手,将面前几个堆满食物的餐盘又往前推了推,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招呼街坊邻居。
“来来来,别光看着,大家一起吃啊!”目光扫过众人,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疑惑,“你们都不饿吗?”
坐在单人沙发里,阳雨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则用力按着自己的额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脸上挂着无奈至极的笑容,混杂着疲惫和庆幸,以及更深沉的难以言喻忧虑。
看着眼前盘膝坐在地毯上,穿着运动服,大啖酸辣鱼丸的“至高神”,听着她用“上道”来形容其他几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呵呵,大姐你高兴就好。”阳雨干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目光扫过被王母推出来的食物,补充道,“不够还有。”
这句话更像是下意识的应对,对眼前荒诞现实暂时性的妥协,内心翻涌的是不知道该为此刻的平静松一口气,还是该为陆云帆他们几个,对“王母降临现实”这件事匪夷所思的接受速度,感到更深的担忧。
房间里的众人,对眼前颠覆认知的景象,反应截然不同。
沙发角落,查干苏鲁锭依旧抱着奶酪条,巨大的身躯在强光下投下浓重的影子。
旁边的孙长河虽然坐姿依旧有些僵硬,但眼神深处最初的惊骇已经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相对平静的带着敬畏观察,陈雨薇紧挨着孙长河,她的紧张更多源于对眼前这位“存在”本身未知的恐惧,而非对其“存在”本身的质疑。
在不久前的龙岛试炼中,查干苏鲁锭和孙长河,曾亲眼目睹过眼前这位“大姐头”破碎虚空,以雷霆万钧之势降临,惩戒堕落的仙仆。
毁天灭地的神威,早已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再加上他们和阳雨一样,都身负龙族传承的职业,虽然力量远不及阳雨那般强悍霸道,但身体深处被游戏天赋悄然改造的感知,让他们对这种超越常理的存在,拥有一种本能的模糊认知。
因此当虚拟游戏中的至高神只王母,赫然出现在被雨夜包裹的房间里时,他们虽然震惊,紧张,却并非无法理解,属于基于已知冲击下,相对快速的接受。
然而地毯上的马骏驰和陆云帆,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们脸上的谄媚笑容尚未完全褪去,眼神里闪烁着近乎亢奋的光彩。
不知道是因为之前摄入的酒精,还在体内发挥着微妙的作用,还是出于对阳雨近乎盲目的绝对信任,当阳雨用一堆他自己都觉得逻辑混乱,难以自圆其说的理由试图安抚他们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