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白露与黑潮的序诗(十五)

    “伊牙,你的意思是你和旅行者还有派蒙,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身份?”

    林尼错愕地发问。

    伊牙耸肩:“也不算一开始吧,确实是这两天才从阿蕾奇诺女士那里知道的。”

    以普遍理性而论,相较于女士这种相对于正式的称呼,伊牙其实更喜欢喊哥哥姐姐这种关系上更为亲近的称呼。

    但这里是法庭,措辞要严谨。

    “还有,现在这件事和本案无关,如果您想要和我们讨论这件事的话,我建议等审判结束,或者向那维莱特先生申请休庭。”

    说罢,伊牙向那维莱特的方向摇摇下巴。

    那维莱特投来注视,与林尼对视。

    林尼兄妹也意识到此时不是聊这种事情的时机,于是适时沉默,将舞台交给伊牙。

    伊牙的目光再度看向芙宁娜,再一次问出那个问题:“我说的对吗?芙宁娜女士。”

    芙宁娜在反复思考后,微微颔首:“我承认你说的没错,我指证的这两点确实不足以为林尼先生定罪,但他们的嫌疑确实更大。”

    伊牙没有否认芙宁娜的说法:“是啊,毕竟愚人众在提瓦特上的风评确实不太好。”

    “在这种情况下,林尼和琳妮特又正好具备作案时间,遭人怀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怀疑不等同于罪名。”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观众席,语气平静且诚恳:“这句话我送给在座的各位。”

    “诚然,愚人众的成员天然就比一般人要更可疑,但如果只是可疑就要将罪名加在他们身上……”

    “那我想不论是芙宁娜女士还是那维莱特先生,都不会认定这是枫丹的公正。”

    “审判需要的是确凿的证据,不是谁的声音大就有理,更不是谁看起来像凶手,谁就是凶手。”

    “仅代表我个人,希望诸位在接下来的审判过程中能谨慎发言,倘若因为各位的想法而导致无辜人遭受牵连,那受益的不会是各位。”

    “只会是那些伺机而动,想要挑衅法律权威的人。”伊牙的语气没有明确指向性,却令人发省。

    她说这番话的缘由,也确实是因为对观众席上的这些观众仅凭一面之词就果断发言的态度略有微词。

    这些人不加思考就妄下定论的行为让伊牙开始怀念起璃月。

    虽然璃月因为没有谕示裁定枢机,导致没有办法绝对公正,但也是能力范围内的尽量公正。

    相等条件下,璃月的审判环境是不会让观众的发言影响最终结论的。

    而在这里,谕示裁定枢机明显会受舆论影响而下达判决,这让伊牙感到不满。

    即使她知道谕示裁定枢机一定会给出正确的决断也一样,这样的感觉就很不舒服。

    这一番话说出来以后,全场静默。

    这当然不是因为伊牙的话让他们开始反思——枫丹大环境就这样,大家都已经习惯将审判当戏剧来看,基本不存在一句话改变的空间。

    他们沉默的原因,主要是不好反驳。

    这要一般人或者伊牙是枫丹人,那他们这会儿大概率已经反驳回去。

    可首先伊牙是璃月人,有外交豁免权。

    其次这场审判的被告是林尼和琳妮特,伊牙只是作为代理人出席。

    最后,先前芙宁娜对伊牙的介绍可是还历历在目——神明的子嗣。

    枫丹人是爱看热闹,不是拎不清。

    他们对身为水神的芙宁娜的尊敬就相当于他们对其余神明的态度,也就是略低一点。

    只要有理由,水神就可以审判神明。但水神一定不会为一点小事审判神明的子嗣。

    如此,观众自然选择保持沉默。

    对于伊牙的发言,芙宁娜抬手,缓缓鼓掌,露出赞赏的表情:“不错,不愧是那位涅盘魔神的子嗣,说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我觉得,你会是比那位旅行者更加称职的对手,现在,请开始你的表演,告诉我,你要如何证实大魔术家林尼的清白。”

    “毕竟你先前的言论,只是让他们没有直接作为罪人被定罪,但他们的身上仍有嫌疑。”

    说罢,芙宁娜做出一个拭目以待的手势。

    她的眷属赛莉娜全程保持一言不发,拿着笔记本将双方的言论一字不差的记录下来。

    这是她作为记录官的任务。

    就是她的态度过于严谨,且认真。

    伊牙点头,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而后缓缓开口:“首先有一点需要申明,先前芙宁娜女士指出,我方当事人林尼先生刻意隐瞒关键信息。”

    “即,林尼在魔术演出期间有离开魔术箱与地道行为,却并未如实相告。”

    “以此来指证林尼在此期间对失踪少女和被害人考威尔进行行凶。”

    “但我需要说明的是,林尼确实并未将关键信息如实相告,存在作伪证的嫌疑,但并非是要趁此期间去行凶,而是另有目的。”

    “根据我们事前从阿蕾奇诺女士口中得到的消息,林尼兄妹一直想知道谕示裁定枢机是以怎样的形式进行的运转。”

    “又为何每次都能精准做出判断,至于理由,他们没有说明,但我个人怀疑他们是认为谕示裁定枢机与水神之心有关。”

    林尼想开口解释,他没这样想。但琳妮特却扯扯哥哥的衣袖,摇头示意他不要开口。

    他们为何要这样做不重要,关键是他们有这样的行为,这是为他们脱罪的有力证据。

    何况,比起愚人众拯救枫丹这样的理由,愚人众图谋水神之心这样的观点显然能得到大部分人的认可。

    所以伊牙说的是个人怀疑。

    只能说不愧是智慧之神带出来的,之前还让观众不要盲从,传播舆论。

    结果现在就开始用起引导战术。

    她说这只是个人怀疑,但在场的大部分人,甚至包括审判席上的那维莱特和对面的芙宁娜都不会对这样的答案感到疑惑。

    愚人众大张旗鼓的在别的国家闹事,稍微有了解一点情况就会知道他们在收集神之心。

    这种事情是不会,也不可能瞒住的。

    因此身为愚人众的林尼因为图谋水神之心,于是在魔术表演期间去调查谕示裁定枢机这整件事都显得合情合理。

    也更容易被人接受。

    林尼此时站出来澄清没有意义,反而还会降低先前伊牙拉取到的信任。

    所以,现在还是先沉默吧。

    后续他们将会用行动证明一切。

    伊牙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陈述:“这也是林尼选择作伪证的原因。”

    “毕竟在他国的领土图谋神之心,这种事情很没有礼貌,且没有道德可言。”

    话音落下的时候,场内大部分人都在抨击林尼和琳妮特的道德,但基于二人愚人众的身份,观众又觉得这很合理。

    这就是愚人众的提瓦特的风评。

    路过的狗都比愚人众可信。

    但都去抨击林尼兄妹的道德,反而没有人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因为愚人众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芙宁娜对于这番说辞也很是认可,但本着严谨的态度,她还是问一句:“你说的这一切可有证据,就像你先前说的——”

    “审判需要的是确凿的证据,不是谁的声音大就有理,更不是谁看起来像凶手,谁就是凶手。”

    “我引用一下,不是谁的证词听着清白,就能证明他真的清白。”

    伊牙点头:“当然,证据就是地下通道连接的通风口,地下通道是林尼表演团在确定要在歌剧院上演魔术表演时打造的。”

    “所以通风口也是在那时打造的,警备队已经盘查过,那道通风口连接着的是一处地下室。”

    “也就是谕示裁定枢机正下方的地下室,根据愚人众的调查,谕示裁定枢机的核心就位于它的正下方。”

    “可以让林尼当众描述地下室的模样,然后让警备队去核实,能大致重合,就说明在魔术表演期间,林尼确实在地下室。”

    “一天前,我们已经去和警备队了解过,没有人从地下室离开过,这也就说明不会有人事先告诉林尼地下室的布局。”

    “只要描述的场景与实际布局能保持一致,那林尼就存在不在场证明。”

    “我以上的所有发言,那维莱特先生和芙宁娜小姐可以派警备队到外面和阿蕾奇诺女士核实。”

    伊牙说罢,目光扫过全场。

    林尼对此没有意见,毕竟这是给他脱罪。

    那维莱特秉持着公正的态度,询问芙宁娜的意见,芙宁娜对此没有异议——毕竟不是她去问。

    于是那维莱特找出两个警备队成员,一个去看地下室,另一个根据伊牙的地址去找愚人众的第四席执行官【仆人】。

    林尼则是当场描述他在地下室的所见所闻。

    很快,那维莱特派出的警备队成员返回。

    查看地下室的警备队成员描述的布局和林尼讲的大致相同。

    去找阿雷奇诺上门查证的警备队也回来汇报得到的情况,与伊牙描述的基本属实。

    虽然依然不能洗清作为幕后凶手的嫌疑,但基本可以确定林尼没有作案的时间。

    因为那维莱特还专门让警备队里的成员按照林尼所描述的流程跑一遍,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在六十秒以内完成往返的同时做额外的事。

    哪怕观众倒数六十下所消耗的时间实际大于六十秒,有十五秒的容错也不够。

    “精彩,真是精妙的对决。”

    “居然仅凭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能洗清林尼先生的嫌疑,伊牙女士,你真的是一个很棒的对手。”

    对林尼的指控失败,芙宁娜却没有表现出一点沮丧的意思,反而露出一种欣赏的神情。

    归根结底还是对手层级的问题。

    如果对手是荧,那需要一直维持神明威严的芙宁娜绝不会如此轻易承认自己的失败。

    因为不论荧在别的国家是如何搅动风云,在常人眼中,她也就是一个冒险阅历丰富的传奇冒险家,还处在人的范畴。

    神与人的对决,就算不能达成碾压。

    起码也不能输。

    否则民众对神明的公信力会大大下降。

    可是伊牙不一样,她是璃月官方认可的,是神明的子嗣,甚至未来有可能继承神位的存在。

    她和芙宁娜这样的二代水神,在某种程度上是属于平级的。

    与平级的对手相抗衡,就算失败,那也属于情理之中,不会有任何人质疑。

    除非这位神明子嗣的实力确实是弱到一定程度,但从方才的辩论来看,伊牙已经充分展示自身的实力。

    输给这样的对手,枫丹上下都不会质疑芙宁娜,毕竟对方与神明同级,而且纵使她是水神,也不可能让无罪之人背上罪孽。

    这与水神所践行的公正不符。

    芙宁娜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总而言之就是,假设对手是荧和派蒙,那不到最后一刻,芙宁娜绝不认输,因为神明在与人的对峙中落败,不论原因为何,都相当影响她的公信力。

    但如果对手是伊牙,那芙宁娜完全可以从容的表示,她的败北仅仅是因为站错位置。

    这也是芙宁娜如此轻易就承认伊牙的胜利的缘由,这是对于同级对手应表露的尊敬。

    伊牙也不是那种会在这时说,“我既是神明也是人类”这类话的人。

    她顺着芙宁娜的话往下:“芙宁娜女士客气,您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最开始提出的那两点指控都在点上。”

    “倘若这次案件需要讨论的是林尼是否有杀人的行为,若讨论的是其他事,那今日的胜负,只怕还难说。”

    “毕竟,就算是水神也不能让无罪之人变得有罪,这才是真正的公正。”

    芙宁娜大笑:“哈哈哈……不错,不错,不愧是我认可的对手,说的话句句在理。”

    “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公正。”

    “我不能让无罪之人变得有罪,我也不能宣告有罪之人无罪。”

    “林尼与琳妮特作为愚人众,对枫丹的神之心图谋,此举若为真,那我定要宣判他们有罪。”

    “但此番案件涉及的只有少女连环失踪案与死者考威尔,愚人众图谋神之心的行为,反倒可以证实他们与此案无关。”

    “既如此,那我自然不会非要治他们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