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我必须知道他的位置
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原地,看着满地散乱的纸张,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障眼法。” 他没有去看那个已经跑得没影的叶天,也没有去看巷口,而是转身,踱步到仍然“昏迷不醒”的李伟身边。
司机跟在他身后,低声问:“秦哥,要不要……”
被称为秦哥的男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低下头,用擦得锃亮的皮鞋尖,轻轻踢了踢李伟的侧腰。
“戏演完了,李伟。” 李伟的身体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揉着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片清晰的红印。
“他……跑了?”李伟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和虚弱。
秦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觉得呢?”
“我失手了。”李伟低下头,“没想到一个路人……”
“路人?”秦哥打断他,轻笑一声,“一个能一招制服你,还能在你眼皮底下金蝉脱壳的路人?李伟,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主任的智商?”
李伟的身体僵住,没有再辩解。
秦哥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寒意。
“主任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他很失望。” “组织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胳膊肘往外拐的。你最好祈祷,那东西没有泄露出去,否则……” 秦哥没有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西装下摆。
“你自己跟主任解释吧。” 他转身向车走去,司机已经为他拉开了车门。 “还有,”秦哥坐进车里,从车窗里看着还坐在地上的李伟,“把这里收拾干净。我不希望明天的新闻上出现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只留下李伟一个人,和满地的狼藉。
李伟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街角的风吹起几张文件,拍在他的脸上。
他才缓缓站起来,看了一眼叶天消失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然后,他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把那些没用的白纸捡起来。
……
叶天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
他一口气跑出了三条街,直到身后的追赶声彻底消失,才躲进一个拆迁了一半的烂尾楼里。
靠着冰冷的承重墙,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火辣辣地疼。
夜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框里灌进来,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摊开一直紧攥的右手。
手心里,那枚小小的存储卡正静静地躺着,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就是这个东西,让李伟不惜背叛组织,也让他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被追杀的逃犯。
叶天把它重新握紧。
他不能停下。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眼神像狼一样。他放过了李t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现在,整个城市对他来说,都布满了陷阱。
他不能回家,不能去任何熟悉的地方,不能联系任何人。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那是一个用了几年的旧款智能机。他犹豫了一下,直接抠出电池,然后连同手机一起,扔进了旁边一个积满了黑水的深坑里。
他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样的追踪手段,但小心一点总没错。
叶天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生存的压力瞬间压了过来。
但比生存更重要的,是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伟是谁?那个秦哥又是谁?他们口中的“主任”又是哪个大人物?
还有,李伟说的“锚点”……
所有的答案,很可能都在这枚小小的存储卡里。
他必须尽快看到里面的内容。
网吧是最好的选择,但普通的网吧需要身份证登记,等于自投罗网。
叶天的脑海里飞速盘算着。
他想起一个地方。
城西,三不管地带,那里有一家黑网吧,老板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只要给钱,什么都不问。
他以前为了省钱,去过几次。
现在,那里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叶天看准方向,将卫衣的帽子戴上,把脸埋进阴影里,快步走出了烂尾楼。
夜还很长。
他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张针对他的无形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城西,龙蛇混杂的旧城区。
这里是城市规划图上被遗忘的角落,高楼大厦的光辉照不进这里,只有昏黄的路灯和破败的广告牌诉说着往日的喧嚣。
叶天将卫衣的帽檐压得更低,混在稀稀拉拉的夜归人群里。 他身上那不到五十块的现金,在便利店换了一瓶水和两个最便宜的面包。
食物带来的热量让他恢复了一些体力,但精神上的紧绷却丝毫没有放松。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那些没有监控探头的背街小巷。
这些小路他小时候为了躲避孤儿院里的大孩子,曾经跑过无数遍。
现在,这些记忆成了他保命的依仗。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食物和下水道混合的难闻气味。
他路过一个烧烤摊,几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正在划拳喝酒,浑浊的眼睛不时扫过路人。
叶天目不斜视,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他知道,在这样的地方,任何一丝的怯懦或者好奇,都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最怕的就是麻烦。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一栋没有任何招牌的三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二楼的窗户透出幽暗的彩色光芒,伴随着隐约的键盘敲击声。
就是这里。
黑狐网吧。
叶天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在对面一个废弃的报刊亭阴影里,观察着入口。 他需要确认,这里没有意料之外的“惊喜”。
……
同一时间,市中心,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
室内却只亮着几块巨大的屏幕,光线冰冷。
秦哥坐在中央的真皮座椅上,换了一副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他面前的屏幕上,正以几十倍速播放着叶天逃离现场后,沿途所有可能经过路口的监控录像。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身影,在不同的画面里一闪而过,然后迅速消失在监控死角。
“分析他的行动逻辑。”秦哥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听不出情绪。
“是,秦哥。”一个坐在电脑前的分析员立刻回答。
“目标反侦察意识极强,刻意避开了主干道和大部分天网摄像头。我们失去了他在东华路口的踪迹。”
“他最后一次被拍到,是朝着城西方向。”
“城西……”秦哥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一个身无分文,没有交通工具,无法使用任何电子设备的逃犯,会去哪里?”
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下文。
“他需要一个地方,既能躲避追踪,又能弄清楚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不需要身份信息,又能接触到网络的地方。”
秦哥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块屏幕上。
那是一张城市区域的电子地图,城西那片区域被用红框标注了出来。
“把城西所有未在公安系统备案的网吧、旅馆、日租房全部列出来。”
“通知我们在线人,重点排查这些地方。”
“找到他。”
秦哥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主任不喜欢意外。”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
京都,一座占地广阔的庄园内。
亭台楼阁,古色古香,与外界的现代都市仿佛是两个世界。
书房里,檀香袅袅。
一位身穿旗袍,气质雍容的女人,正临摹着一幅古画。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笔都透着大家风范。
她正是叶天的“母亲”,林家如今的掌舵人,林清涵。
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恭敬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直到林清涵落下最后一笔,将毛笔搁在笔架上,他才低声开口。
“夫人,出事了。”
“江南市的‘锚点’激活程序出现偏差,叶天……失联了。”
林清涵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回头。
“偏差?”
“我们的人,和‘秃鹫’的人在交接时发生了冲突。东西现在在叶天手上,但他脱离了我们的监控范围。”
“秃鹫……”林清涵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平淡,“那群闻着血腥味就扑上来的野狗,也敢来抢我的东西?”
中年男人低着头:“是我们的失误,低估了他们的决心。”
“李伟呢?”林清涵问。
“任务失败,已经被秦观带走,等待主任发落。”
“秦观……”林清涵放下茶杯,“那个只认规矩不认人的疯子。李伟落在他手上,活不了了。”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欣赏自己的画作。
“叶天呢?”
“他很聪明,毁掉了所有追踪设备。根据最后的位置判断,他应该是想自己解开‘锚点’的秘密。”
林清涵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一个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无亲无故,无权无势。你觉得,他能去哪里?”
中年男人心中一凛:“属下已经启动了备用方案,我们在江南市的所有力量都在寻找他。”
“不够。”林清涵的声音冷了下来,“通知苏家那个丫头。”
中年男人一愣:“苏小姐?”
“她的订婚对象丢了,她不该关心一下吗?”林清涵的嘴角勾起一个莫测的弧度。
“动用苏家的力量,在江南市布下一张网。我不管他是被‘秃鹫’抓走,还是自己躲起来了,天亮之前,我必须知道他的位置。”
“活要见人,死……也要把‘锚点’拿回来。”
……
黑狐网吧门口。
叶天观察了十分钟。
进出的人不多,大多是些面色蜡黄的年轻人和神情猥琐的中年人。
没有看到可疑的车辆,也没有发现蹲守的人。
他拉了拉帽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油腻的玻璃门。
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网吧里光线昏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一张张麻木或亢奋的脸。
“上网?”吧台后面,一个体重估计超过两百斤的胖子抬了抬眼皮,声音懒洋洋的。
“包夜,最角落的位置。”叶天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三十块钱,拍在吧台上。
胖子扫了一眼钱,又扫了一眼叶天藏在帽檐下的脸。
他没多问,收了钱,扔过来一张手写的卡片。
“c区37号。”
叶天接过卡片,径直走向网吧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只有一个位置,紧靠着一扇积满灰尘的窗户,窗外是深邃的后巷,是一个绝佳的逃生通道。
他在座位上坐下,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虚拟世界里,没有人注意到他。
叶天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将那枚小小的存储卡,插进了电脑的读卡器里。
屏幕上,一个代表着移动磁盘的图标,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