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十四)赌局最重要的是什么?

    托米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把泛着冷光的左轮手枪上,指节因为用力攥拳而泛白。他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有恃无恐。接?还是不接?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可周围起哄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接啊!怕什么!”

    “托米你不是号称赌场猛人吗?这点胆子都没有?”

    “玩不起就趁早认输,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围观的赌徒们拍着桌子大喊,眼神里闪烁着看好戏的兴奋。在帕斯克赌场,这种生死边缘的赌局比任何牌局都更能刺激神经,他们不在乎谁输谁赢,只在乎这场戏够不够精彩。

    托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脸上的疤痕像活过来一样抽搐着。他猛地一拍桌子,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筹码都跳了跳:“来呀!谁怕谁啊!”

    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压过了理智,他不能在这些人面前丢了面子,更不能让沙利文家族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不过,既然要玩的话,”托米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阴鸷地盯着夜玄流,“筹码是什么?总不能空赌一场吧?”

    夜玄流指尖转着枪,黑色的枪身在灯光下划出残影,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全部。”

    “全部?”托米皱眉。

    “不仅包括你我身上的资产,”夜玄流顿了顿,紫色的眼眸在单片眼镜后闪过一丝锐利,“同样包括你我的命。如何?不知道阁下你,是否敢接?”

    这话一出,周围的起哄声瞬间小了下去。赌命?这已经超出了“刺激”的范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

    托米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着夜玄流平静的脸,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比自己想象的更可怕。可话已经说出口,覆水难收,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着牙点头:“好!这场赌局我接了!”

    夜玄流将左轮手枪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圈,枪口朝下停在掌心:“那么,谁先来?”

    “为了避免别人说我以大欺小,”托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我先来吧。”

    他伸手拿过手枪,金属的冰凉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将枪口死死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最喧闹的赌徒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托米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雷电芽衣站在人群后,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视线一刻也没离开夜玄流——她不懂他为什么要把事情逼到这种地步,可此刻,她只能选择相信。

    托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耳膜。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呼——”他猛地吐出一口气,手指用力扣下扳机!

    “咔哒!”

    清脆的空响在寂静中炸开。

    托米的身体瞬间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衬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踉跄着松开手,将手枪扔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几乎要哭出来。

    “小子,轮到你了。”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看向夜玄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夜玄流弯腰捡起手枪,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枪身,并不着急开枪。他的目光扫过托米惨白的脸,又看向周围紧张的人群,最后落在远处的雷电芽衣身上,对她微微颔首,像是在安抚。

    “夜玄流……”雷电芽衣的声音细若蚊呐,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这时,夜玄流突然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先生,你知道赌局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托米一愣,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是疯狂吗?”夜玄流轻笑一声,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仿佛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

    “咔哒!”

    又是一声空响。

    托米的心脏猛地一滞,下意识地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接过手枪。按照规则,该轮到他了。

    可夜玄流却将手枪收了回去,枪口依旧抵着自己的太阳穴,甚至还轻轻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所以赌局最重要的是什么?”他无视了托米惊愕的目光,自顾自地说道,“除了疯狂以外,还有什么?答案是,理性。”

    话音未落,他再次扣动扳机!

    “咔哒!”

    还是空枪!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家伙疯了吗?竟然连开两枪?而且每一次都如此平静,仿佛枪口对着的不是自己的脑袋,而是一杯待饮的酒。

    托米彻底呆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么,第二个问题,”夜玄流放下枪,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枪口,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作为绅士,最重要的就是优雅。所以,什么是优雅?”

    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可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抬手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心脏位置,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搭着。

    “疯了!这家伙绝对疯了!”有人忍不住低呼。

    连开三枪?他这是在赌转轮里的那颗子弹,恰好藏在最后三个空巢里?这已经不是勇气能解释的了,这是纯粹的疯狂!

    雷电芽衣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她死死盯着夜玄流的手指,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托米的眼神里充满了呆滞,他看着夜玄流平静的侧脸,突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在和一个人赌,而是在和一个彻底疯狂的魔鬼较量。

    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夜玄流微笑着,再次扣动扳机。

    “咔哒!”

    空枪!

    又是空枪!

    夜玄流缓缓放下手,伸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什么杰作,语气轻松:“很显然,死亡面前保持自然,才是真正的优雅。”

    他的衬衫依旧平整,头发没有丝毫凌乱,甚至连呼吸都保持着平稳的节奏,与旁边瘫软如泥的托米形成鲜明对比。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夜玄流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再次举起枪,这一次,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下颚,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直直地看向托米,“这场赌局,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托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大喊“停下”,却发现自己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咔哒!”

    第四声空响,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