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酒业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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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文)
“会长,请先试一下这一款。”
田村又次郎拿起其中一瓶,朝上原俊司示意了一下。
小山正志接过酒瓶,熟练地拧开瓶盖,先将瓶口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将酒液缓缓倒入三只闻香杯中。
每一杯都精确地控制在两三口量的程度,大约三十毫升,刚好能让酒液在杯底铺开薄薄一层。
浅金色的酒液在透明的闻香杯中微微晃动,光泽温润而清澈。
上原俊司端起闻香杯,先是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观察酒液的色泽和挂杯程度,然后将杯子凑近鼻尖。
一股复杂而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单一麦芽威士忌那种浓重的橡木和烟熏气息,而是一种更加清新、更加富有草本植物感的香气。
他闭上眼睛,努力分辨着这香气中的不同层次。
最上层是一种清冽的、几乎带着一丝凉意的气息,像是刚割过的青草混合着野花的香气,其中夹杂着杜松子那种特有的清冽松香和淡淡的柑橘果香。
紧接着是第二层香气,比第一层更加温润一些,带着某种类似于洋甘菊的柔和花香,以及一点点豆蔻和当归根那样的香料气息。
最底层则是一种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泥土和青苔的气息,像是雨后森林里的空气,湿润而富有生机。
上原俊司将杯口稍稍拿远一些,那股香气并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距离的拉远而变得更加舒展,仿佛一幅画,凑近了看是笔触的细节,离远了看才是完整的画面。
他抿了一口,让酒液在口腔中停留片刻。
入口的第一感觉是顺滑,酒精的刺激感被很好地控制住了,不像有些烈酒那样入口就烧喉咙。
酒液在舌面上铺展开来,那种草本的香气变得更加具体和鲜活——杜松子的清冽占据了主导,但在杜松子之下,他能够尝到某种类似于柠檬草和迷迭香的香料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海风的咸味,非常微妙,稍纵即逝,却又确实存在,像是一阵来自海上的微风,从舌尖上轻轻掠过,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是海风的味道。”
上原俊司放下酒杯,看向特莱尔·麦克拉迪,用英语说道。
特莱尔·麦克拉迪的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在沙发上坐直了一些,他显然没有料到上原俊司能够准确捕捉到这款酒中最微妙的那一层味道。
“您说得非常准确,boSS。”
特莱尔·麦克拉迪端起自己的杯子,没有喝,只是举到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沉醉表情。
“这款酒的名字叫做‘植物学家金酒’,目前是6个月桶陈,是我们布赫拉迪酒厂手工酿造的一款干金酒。它的独特之处在于,酿造过程中使用的二十二种野生植物,均是由两位植物学专家在艾雷岛筛选、每季手工采摘的。”
上原俊司静静地听着特莱尔·麦克拉迪的讲述。
“这款酒是我们在威士忌之外做的一个尝试。”
特莱尔·麦克拉迪继续说下去,“我们觉得,既然艾雷岛上有这么多独特的植物资源,不用来酿酒太可惜了。于是我们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在岛上采集了上百种野生植物,反复试验,反复筛选,最后选出了二十二种——艾雷岛野生杜松子、石楠花、金雀花、洋甘菊、柠檬草、迷迭香、当归根、豆蔻、芫荽籽、桂皮……等等。”
他如数家珍地说着那二十二种植物的名字,每一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带着一种虔诚的敬意,仿佛那不是一个一个的香料名称,而是一个一个的圣徒的名字。
“我们使用了一种非常古老的蒸馏方法,叫做‘洛蒙德蒸馏器’,”他双手比划着,“这种蒸馏方式非常缓慢,一批酒需要蒸馏十几个小时,比普通金酒的蒸馏时间长三倍以上。但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保留那些野生植物的香气,让它们在蒸馏过程中不被破坏,不被蒸发掉。”
上原俊司又端起酒杯,抿了今天的第二口。
这一口比第一口更大一些,让酒液在口腔中停留的时间也更长。
他刻意让酒液在舌面上来回滚动了几下,让每一个味蕾都充分地接触那金黄色的液体。
这一次,除了草本的香气和海风的咸味之外,他还尝到了一种更加温润的甜味,那是一种非常天然的、不像糖浆那样浓烈的甜,更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在嘴里慢慢咀嚼之后释放出来的那种甘甜。
“可以纯饮,”上原俊司放下酒杯,用英语说道,然后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感受着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时那种温热的、一路暖到胃里的感觉,“也可以加冰,味道会变得更清爽。”
“是的,boSS。”
特莱尔·麦克拉迪点头说道,“另外这款酒也可以作为基酒使用,用来调鸡尾酒。这款酒的风味足够复杂,不会被其他材料盖住,但同时它的平衡性又很好,不会过于突兀,应该很适合调制需要杜松子风味但又不想太过单一的鸡尾酒。”
田村又次郎一直安静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这会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会长说得非常对,”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的说道,“事实上,我们内部做市场调研的时候,也是这么判断的。”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数据和图表。
“目前霓虹市场上主流的进口金酒品牌,主要是哥顿、必富达,还有添加利。哥顿主打大众消费,它们在超市、居酒屋、家庭餐厅这些渠道卖得很好,量很大,但是利润薄,而且品牌形象很难往上走。”
“必富达则是目前霓虹高端市场的主流,占据了50%以上的市场份额,添加利虽然更高端,但市场份额仅占10%-15%。”
田村又次郎翻过一页,指着上面一个柱状图,继续说道,“我们布赫拉迪的植物学家金酒,从成本和定位上来说,没有办法跟哥顿拼价格。一瓶植物学家金酒的成本,大约是哥顿金酒的三倍。如果我们在同样的渠道卖同样的价格,那纯粹是找死。”
“所以你们想走另外一条路?”上原俊司问道。
“是的。”
田村又次郎点点头,手指在图表上点了点,“我们目前认为,最合适的主推方向是银座、赤坂、六本木这些地方的高级俱乐部和高级酒吧。这些地方的客人消费能力强,对酒的品质有要求,也愿意为一杯好酒支付更高的价格。他们不在乎多花一万日元还是两万日元,他们在乎的是这杯酒好不好喝,够不够特别,喝出去有没有面子。”
“这些地方的调酒师们也在寻找能做出差异化产品的基酒,”田村又次郎继续介绍道,“哥顿和必富达每家店都有,谁都会用,做出来的金汤力味道都差不多。但如果他们能用植物学家金酒调出一杯别人调不出的金汤力,那对这家店来说就是一种竞争力。我们的目标客群是那些追求品质和独特性的高端消费者,包括银座的高级俱乐部里的富商、六本木的外国商务人士,还有赤坂的政治圈人士。”
上原俊司端起酒杯,将杯底最后一点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那股杜松子的清冽和海风的咸味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来,然后迅速地消散,只留下一种淡淡的、温热的回甘。
他把空杯放回茶几上,朝小山正志微微点头。
小山正志会意,伸手将三只闻香杯收走,又取来了三只新的杯子,整齐地摆放在三个人面前,然后拿起另一瓶没有贴标的样品酒,拧开瓶盖,同样倒了两三口量的酒液。
这一次的酒液颜色更深一些,是一种温暖的琥珀色,带着一点点金黄色的光泽,像是秋天午后的阳光被装进了酒杯里。
上原俊司端起杯子,放在鼻尖闻了闻。
和金酒完全不同的香气扑面而来。
如果说植物学家金酒的香气是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那么这款酒的香气就是一座丰收的果园。
首先是青苹果的清新果香,那种酸酸甜甜的、带着一点青涩感的味道非常明显,紧接着是柠檬皮的清香,柑橘类水果特有的那种清冽而明亮的香气,然后是蜂蜜的甜香,不是那种腻人的甜,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一点点花香气息的甜,像是春天的洋槐花蜜。
在这些果香和甜香之下,有一种淡淡的、咸咸的味道,和金酒里的那种海风咸味很相似,但要更加内敛,更加含蓄,像是远远地听到了海浪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却又确实存在。
最后是一丝薄荷的清凉,非常微弱,几乎是在呼吸的最后一瞬间才能捕捉到,像一阵凉风从面上拂过,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款叫做Laddie classic,”特莱尔·麦克拉迪注意到了上原俊司的表情,主动开口介绍道,“是我们布赫拉迪酒厂根据之前的配方改进的一款单一麦芽威士忌,也是我们这次的的主推产品之一。”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和一丝神秘的意味,“这款威士忌最大的特点是——它没有泥煤味。”
上原俊司挑了挑眉。
众所周知,艾雷岛出产的威士忌几乎无一例外地带有强烈的烟熏和碘酒气息,那是在烘烤麦芽的过程中使用泥煤作为燃料所产生的独特风味。
在绝大多数威士忌爱好者的认知里,艾雷岛威士忌和泥煤味是划等号的。
现在布赫拉迪推出一款没有泥煤味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可以说是颠覆了世人对它的认知了。
“艾雷岛上唯一一家生产无泥煤味威士忌的酒厂?”上原俊司看着特莱尔·麦克拉迪问道。
“是的,boSS,”特莱尔·麦克拉迪点点头,“我和田村先生花了好几天时间走访了东京的一些威士忌酒行和高档商场里的酒类专柜,我们发现,目前市面上几乎见不到霓虹本国产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让酒液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才咽下去,继续说道,“在这一点上,我们比霓虹国产的威士忌更有先发优势,毕竟苏格兰威士忌在全世界的知名度和认可度,不是霓虹本土品牌短期内能够追赶的。”
“但是从产量上来说,”田村又次郎接过话头,把话题从宏观拉回了微观,“我们没办法跟尊尼获加、麦卡伦、格兰菲迪那些调和威士忌大品牌竞争。那些品牌的年产量动辄几百万箱,布赫拉迪的产能只有他们的零头,在便利店和酒行的货架上跟它们拼陈列面积、拼价格,那是螳臂当车。”
“所以,”上原俊司看着田村又次郎,“你们的目标同样是高端市场?”
“是的。”
田村又次郎点点头,“高级俱乐部、高级威士忌酒吧、会员制会所、高档酒店的行政酒廊,这些渠道才是我们应该重点耕耘的地方。我们的酒在品质和独特性上有足够的底气,价格可以定得比那些大品牌的入门款高一些,目标客群是那些真正懂威士忌、愿意为一杯好酒买单的人。”
上原俊司端着手中的酒杯,微微品尝了一口。
青苹果的酸甜和柠檬皮的清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蜂蜜的甜味在舌根处缓缓化开,海盐的咸味像一条细细的线贯穿始终,最后以一丝薄荷的清凉收尾。
酒体干净而明亮,果香和花香层层叠叠,复杂却不浑浊,丰富却不杂乱。
他点点头,将酒杯放下,目光在田村又次郎和特莱尔·麦克拉迪的脸上缓缓扫过,“在酿酒和卖酒方面,你们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
田村又次郎微微欠身,特莱尔·麦克拉迪也微微低下头。
“我充分肯定你们的策略,也支持你们的判断,”上原俊司说道,“尽快着手去准备吧,市场不等人。尽早铺货,尽早占据高端渠道,让目标客户先喝到我们的酒,形成口碑,这些事情越早做越好,不要拖。”
“是,会长。”田村又次郎用力地点头。
“不过,”上原俊司伸出一根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我只提一个要求。”
“会长请说。”田村又次郎坐直了身体。
“正式产品的包装要看起来足够高端,足够有档次,”上原俊司的手指在茶几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我们这个价位的酒,客人买回去,一半喝的是酒,另一半喝的是面子。酒瓶要拿在手里有分量,标签要印得有质感,外包装的礼盒要有档次,哪怕是打开包装盒的那个过程,都要让人觉得物有所值。”
他顿了一下,“还有,要学会讲故事。”
“讲故事?”田村又次郎重复了一遍。
“对,讲故事,”上原俊司将身体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语气变得舒缓而富有叙事感。
“布赫拉迪是一个两百年的品牌,有着两百年的历史传承,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一个故事。两百年前艾雷岛上是什么样子?酒厂是怎么建立起来的?经历了哪些风风雨雨?这些都可以讲。客人端起一杯威士忌的时候,如果能知道这杯酒背后的故事,知道它来自一个只有三千居民的小岛,知道它是在海浪拍打窗户的蒸馏室里酿造出来的,那么这杯酒在客人心里就不只是一杯酒了,它是一个故事,一段历史,一种体验。”
他看向特莱尔·麦克拉迪,“严选艾雷岛本地产的大麦酿造,这一点也可以重点宣传。现在的消费者越来越在意食材的产地和品质,大麦也是一样。告诉他们,这杯威士忌里的大麦是在艾雷岛的海风里长大的,是艾雷岛的土地和海水赋予了这杯酒独特的风味。这样一来,他们喝到的就不只是威士忌,而是艾雷岛的风土。”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田村又次郎和特莱尔·麦克拉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笑容。
田村又次郎用一种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会长,您嘴上说是不懂,但其实已经深得营销的精髓啊。”
特莱尔·麦克拉迪也用英语接了一句,“boSS,您应该来艾雷岛看看,如果您能亲自站在我们蒸馏厂的海边吹一吹海风,我相信您会为我们的威士忌写出更好的故事。”
上原俊司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拿起茶几上的闻香杯,将杯底的最后一滴酒液仰头饮尽,感受着那股温暖的、带着青苹果和蜂蜜味道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胃里升起一阵舒适的暖意。
三个人又就具体的上市时间、铺货渠道、定价策略等细节问题讨论了一会儿,田村又次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详细的市场推广计划书,一页一页地向上原俊司汇报,每一条都说得清晰明了,每一个数据都有据可查。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田村又次郎将文件收回公文包,站起身来。
“会长,那我们就按照今天讨论的方向去推进了,”他朝上原俊司深深鞠了一躬,“后续的进展我会定期向您汇报。”
特莱尔·麦克拉迪也站起身来,向上原俊司伸出手,“boSS,很高兴能跟您面对面交流。希望您有时间能再来艾雷岛,我想员工们会很乐意见一见大老板的身影。”
上原俊司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特莱尔,有时间的话,我想一定会的,期待布赫拉迪接下来在霓虹市场的表现,有你和田村桑的通力合作,我相信这会是一个成功的开始。”
“thank you, boss。”
特莱尔·麦克拉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动的光芒,那是被信任和被重视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特莱尔,我还有个事情要嘱咐你。”上原俊司叫住正欲离开的二人。
“boss,您说。”特莱尔·麦克拉迪正色说道。
“因为威士忌湖寒潮,苏格兰的各大威士忌酿造厂正面临着减产、停工甚至破产的困境,那么势必会有很大一批酒厂会被转手,这方面你要关注一下,整理出一些有价值的收购目标。”上原俊司缓缓说道。
“boss,您的意思是……”特莱尔·麦克拉迪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没错,机会百年难遇,趁着这次寒潮,我计划收购一些酿造厂后与布赫拉迪进行整合,虽说未必要做成人头马君度、百富门这样的超级巨头,但未来往格兰父子靠一靠也未尝不可。”
上原俊司这是给特莱尔·麦克拉迪画了一张又大又圆的饼。
“boss,这是真的?”
特莱尔·麦克拉迪听完有些激动,当时他在被老东家当弃子的情况下,能留在布赫拉迪,是上原俊司对他进行了挽留。
现在又委以他收购重任,这样的信任简直无可附加了。
“唔,先按照4000万英镑做预算吧,你回去后先整理一份详细资料出来,我们再来定可以收购那些企业。”
上原俊司心算了一下,按照这会的汇率,100亿日元差不多可以兑换4000万英镑
“另外,这次倒闭破产潮,势必会有些酿造厂的优秀人才流失出来,特莱尔你要多关注关注,如果有合适的,一定要想办法留下来。”
“是,boss,保证完成任务。”
特莱尔·麦克拉迪听完后,向上原俊司拍着胸脯保证道,那语气之坚定,就差写军令状了。
谈完事情后,小山正志引领两人离开。
走廊上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切再度归于安静。
上原俊司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东京都心。
天色依然阴沉,厚重的云层像一床灰色的棉被压在城市的上空,不见一丝阳光。
远处的东京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幅被水洇湿了的铅笔画。
他的视线从远方收回来,落在窗玻璃上,因为水汽,自己年轻的面孔隐约的浮现在了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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