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命运作祟,矛盾重重

    暮泽眉梢轻颤,害怕苏忆桃因此迁怒前朝旧人,心中愈发忐忑。

    “妻主……”

    当他鼓起勇气抬头时,却正好对上苏忆桃那双清澈见底的明眸,一时间,竟让跪在地上的少年自惭形秽。

    顷刻间,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仇恨的边界,他咬着唇不敢说话。

    金镯碰撞,宫铃摇响,在满是酒香的寝殿内发出令人窒息的吟唱。

    可这袅袅仙音,落在暮泽耳中,便是无止无休的折磨。

    事实摆在面前,暮泽无从辩解,他也不敢狡辩。

    落红不是无情物,更催泪垂,痛彻心扉。

    ……

    苏忆桃原是怒火攻心,说话做事没个轻重,可这会儿看着暮泽风中颤抖的肩膀,却又有些于心不忍,想着是不是太过了?

    打两下给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就得了。是她失言在先,又不能真把暮泽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怎么着?

    少年胭红的眼尾噙着晶莹的泪,仿佛秋雨满池,长河决堤,顺着狭长的眼角淌落腮旁。

    “自己收拾。”

    “多谢妻主……”暮泽这话说的,多少有些违心。

    苏忆桃撂下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寝殿。

    房门重重合上,余他独坠深渊。暮泽很厌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说到底,他只是憎恨自己的无能。

    被苏忆桃囚禁深宫,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能做。报仇,于他而言,终究只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词汇。

    这些天与苏忆桃同枕而眠,他夜夜梦魇,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梦见死去的亲人,她们不断在他耳畔低语质问,问他究竟在做什么!血……到处都是血,入目一片疮痍,整个皇宫都是残兵碎甲。光线昏暗的阴影里,探出无数双黑手,争着抢着,想要把他拖下地狱……

    他与罪恶沉沦,与仇人共舞!

    一个曾经被他摒弃的想法再次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要逃出去!

    苏忆桃难以捉摸的性情让他恐惧,宫殿廊间随处可见的血影更是让他害怕。爱与恨纠缠不清,暮泽真的不敢继续留在这里,他要逃出去,逃出这满是罪恶的囚笼 ……

    他扶着膝盖爬起来,眼眸湿漉漉,纳着些许愧疚,但更多的,则是对自由的渴望。

    只是不知道万年之后跪在苏忆桃面前哭哭唧唧求恩宠的是谁家的小狐狸。

    自由?

    什么东西?

    他不需要!

    他只要妻主!

    回到书房,苏忆桃黛眉紧蹙,犀利的桃花眼底翻涌着数不尽的戾气。

    紫瞳骤现,只是瞬间,便被黑色取代。

    挥袖之间,扫落灯台。短短的一截蜡烛掉在地上,很快就熄灭了,灯油也很快凝固。

    周身寒气几乎要凝为实质,她气得牙关打颤,拳头握了又松。

    苏忆桃此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即使掌握紫瞳推衍之道,于云端俯瞰世间,却明知结局无力改变。

    世事易改,人心难测。

    当初各方仙君如此,现在的暮泽也是如此。

    人心难测,人心,难测。

    就这样,两个闷海愁山的人,苦苦熬至天明。翌日,苏忆桃心里有了谋算,也不再管他,着手准备迁居的事儿去了。

    她不率先露出破绽,暮泽又怎么会把尾巴露出来?

    她就不信抓不着他的狐狸尾巴!

    且看来日,是他魔高一尺,还是她道高一丈。

    拢春正带着宫女清点东西,见她从后面走出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

    “参见殿下!”

    苏忆桃略微扫了一眼递到手里的清单,没有任何问题,“就这样吧。”

    “戏风那边,知会了吗?”

    戏风宫里的掌事姑姑:“回殿下,奴婢已经传信。”

    ……

    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走出宫门,朝东街府邸而去。

    由于前夜矛盾,苏忆桃并未与暮泽同乘一车,而是各坐各的。

    依照燕国礼法,迁居之日,当请神上供。

    她为卦仙,还用得着请神仙?这不闹吗?

    她最厌恶那些个道貌岸然的神仙,表面上端的是匡扶天下,实则为利而动。

    绿树掩映,朱红的大门庄重威严。金轮洒下万顷日光,落在参差不齐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绚丽多彩的光芒。门前白玉为阶,显尽奢华。

    苏忆桃走到后面的马车旁,轻叩前窗,“磨蹭什么?莫非因得昨日之事,连本宫的家门都不想进了吗?”

    “下车!”

    马车内,暮泽与沉星对视一眼,都皱了皱眉,这么明显的怒气谁听不出来?暮泽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拨开车帘,垂着眉眼,扶着横木跳下车,只不过并没有搀苏忆桃的手。

    但这可由不得他,苏忆桃反手拽过暮泽,把他的手掌翻过来。

    她声音冷冽,如同万年寒冰,“没上药?”

    暮泽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没事。”

    苏忆桃紧紧扣住他的手腕,“你还真是——没把本宫放在眼里!”

    许是心中怒火未消,苏忆桃也没耗费灵气给他疗伤,不由分说就把他拉到门槛前。

    迁居入门礼节繁多,就如这进门,尊者在前,卑者在后。

    第一个进门的,自然得是一家之主。

    苏忆桃单手执着一柄天然蓝田玉如意,神情自若,迈过门槛,还顺手把暮泽拉了进去,戏风等人紧随其后。

    主入新居,本该上香祭神,以求家中安乐,笙磬同音,但苏忆桃不信奉天地神仙。

    来日得道,她便是仙!

    不是苏忆桃吹,三界六道之内,除了自家师尊,还没有神仙受得起她的供奉。

    应苏忆桃的要求,院里种满奇花异草,仙藤缠绕,奇香扑鼻,静谧美好。

    苍翠的藤蔓垂落墙头,末端随风而舞,摇曳生姿,重重叠叠的斗拱门让院落更加清幽……

    精致甚美,风水绝佳。

    住在此间,最是养人。

    池暝皇府极尽奢华,需半个时辰才能走遍。

    暮泽被迫跟着,一直心不在焉,途中沉星偷偷提醒了几回,只是效果甚微。

    好在苏忆桃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小狐狸既然这么想造反,那她就成人之美,给他一个机会。

    她要让暮泽知道,以他的能力,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不就是比谁更疯吗?

    世间未必有人比得上她!

    苏忆桃居正房朝云院,暮泽赐东侧忘机阁,臣不焕与戏风分别赐了西厢的杏院、兰院。

    东边本是正君所居,却被苏忆桃随口赏给暮泽,但谁也不敢置喙半句。

    忘机阁内。

    “公子救我一命,我带公子逃出去!”

    意气风发,便是少年。

    沉星从未忘却习武的初衷,侠肝义胆尚存于心,握刀之时不负本心,这就是他的武道。

    他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刺客,若能用他的命,换祝皇遗子逃离绝境,虽死无憾。

    只要能把暮泽带出去,也不算辜负将军多年栽培。

    暮泽深知此事太过冒险,摇头拒绝,“不必。”

    “你武功好,出入皇府不难,带上我这个累赘,出不去的。”

    浮肿青黑的眼眶里,想要摆脱束缚的情绪一闪而过,虽然很快就恢复正常,却还是被善于察言观色的沉星看到了。

    他掀衣跪下,目光如炬。

    “公子,您不是累赘,您将来是要平乱复国的人。”

    “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