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5章 我想收养那个孩子
车子在路边的一家小饭馆停下来。
三个人吃了顿饭,没有什么滋味,像嚼蜡。
小佳琪吃得很少,喝了几口汤,吃了半碗米饭,就放下了筷子,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发呆。
董远方结了账,三个人上了车。
把温清沅和小佳琪送到医院宿舍楼下,天已经快黑了。
温清沅牵着小佳琪的手,朝楼里走去。
小佳琪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朝车里的董远方挥了挥手。那
只小手在暮色中很小很小,像一片在风中飘零的落叶。
董远方也朝她挥了挥手。
车门关上了。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拐上了建设大街。
董远方这几天几乎没有合过眼。
送孙有田最后一程,张罗丧事,迎来送往,处理一桩又一桩的琐事,每一件都在消耗着他的精力。
他的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颧骨下方的皮肤微微泛青,嘴唇有些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跋涉中走出来。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车子晃动的节奏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车停在市委家属院九号楼楼下,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橘黄色的,落在他的脸上,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无处可藏。
他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推车门。
“董书记。”
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不大,有些发紧,像是憋了很久才憋出来的。
董远方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愣了一下。
一个多月来,路铭久这个闷葫芦只知道开车,很少主动开口。
早上问“去哪里”,晚上问“几点来接”,一天说不了十句话。
董远方有时候甚至忘了,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路铭久的后脑勺。
路铭久没有回头,两只手还握着方向盘,握得很紧,指节泛白。他的肩膀绷着,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董远方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重新靠在座椅上。
“路师傅,有事?”
他带着疲惫过后的那种沙哑,但语气很温和。
路铭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吐出来。
他松开方向盘,转过身来,面对着董远方。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黝黑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棱角分明。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书记,我想收养小佳琪。”
没有铺垫,没有解释,没有拐弯抹角,就那么直直地、硬硬地砸了出来。
董远方没有说话,看着他。
路铭久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冲动,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想好的坚持。
他在等董远方开口。
这几天,帮着张罗孙有田的丧事,路铭久也了解到了小佳琪的一些情况。
那个孩子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那个孩子趴在父亲床边泣不成声的样子,那个孩子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背着旧书包、站在一群穿得光鲜亮丽的同学中间的样子,一帧一帧地刻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
昨天晚上,裴启明在汇报收养条件的时候,他刚好在门口听到了。
董书记想收养,但不符合条件。
裴秘书说,四十岁的年龄差。
裴秘书还说,实在不行,只能考虑孤儿院。
他回去一晚上没睡着。
翻来覆去地想,他把妻子推醒了。
“我想收养那个孩子。”
妻子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他。
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孙有田的病到小佳琪的信,从董书记的奔波到温医生的陪伴,从灵堂里的哭声到公墓上的黄土。
妻子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
“那孩子太可怜了。”
妻子说:
“你要是能说动董书记,咱就养。”
路铭久从后视镜里看了董远方一眼,鼓起勇气提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不敢看董远方的眼睛,低下头,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董远方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立刻答应。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树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
“明天下班,去一趟你家吧。”
路铭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像是黑暗中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盏灯。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