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如懿传65恒娖

    弘历第一下挨打的时候,就震惊地抱住了大大的寄几。

    你,你敢打朕?!

    朕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抽过!

    他整个人都傻眼了,往角落一缩,又被骂了:

    “躲什么躲,聪明的皇帝已经开始动笔了。”

    “而你,我的陛下,你还在角落数地砖,怎么不抠一块出来往脑袋上一敲,至少还能听个响。”

    弘历一开始是没反应过来,然后听永琋骂骂咧咧,就觉得荒诞又可笑。

    他从没见过永琋这样的神态,自上而下的俯视,看到扶不上墙的烂泥,但硬要扶的恨铁不成钢。

    冰冷中带一点嫌弃,嫌弃中带一点怒气。

    白色的拂尘如同他失散多年的尾巴。

    一只手拿着紫檀柄,另一只修长的手像擦拭宝刀一般攥住,丝滑得从连接处抚到毛尖,再一绷直——啪!

    “为什么不看奏折,是因为它怎么折都有面,而你没面子吗? ”

    李玉都惊呆了,魂儿飘了好一会儿才回到身体里,我的天爷啊,就这么指着皇上的鼻子骂啊。

    不过随后见皇上像儿子一样被训,就有点想笑。

    立刻来了现世报:“你笑什么笑,说了他没说你是不是?”

    李玉忙道:“奴才没笑啊……”

    他赶忙虚虚地拦着四阿哥:“四阿哥您,您累不累啊?要不您歇歇喝杯茶水。”

    永琋一把撇开他:

    “天天不是让人喝汤就是喝茶,你是个茶壶也得肚子里真有水儿吧。”

    “我能歇?我看到这比脸还干净的折子,我夜不能寐,你怎么睡得着的?”

    弘历大眼睛眨巴眨巴:“朕,睁……”

    “你说话的功夫,折子都批两张了。”

    弘历瞬间闭嘴,窝窝囊囊地拿起折子,这比什么茶都提神啊。

    有这种鞭策在,弘历处理奏折的速度快了许多。

    永琋就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如监考老师一般,他要是犯困,就一拂尘抽在他桌子上。

    李玉早早把其他小太监赶出去了,自己则是面壁站着不敢看,心里暗忖:

    好家伙,原来拂尘是这么用的啊,打龙鞭啊。

    但他知道,也就四阿哥敢这么做,自己要是效仿,就要下去陪王钦了。

    永琋也不是一直让马干活不给马吃草,过半个时辰就让他停下来歇歇,喝喝茶聊聊天散散步,夸夸他做得很好。

    也不会太多插手他的决定,除非真的很离谱,或者弘历也头疼不已的难题。

    期间,总有各宫娘娘来送温暖,如懿的梅花鸡汤,魏嬿婉的鸡丝燕窝,意欢的鸡肉羹……

    弘历:有谁记得除了鸡外,朕还爱吃鸭子吗?

    没关系,荔荔自己爱自己:“朕晚膳要用老鸭汤火锅。”

    永琋溜溜哒过来:“那鸭子也太孤单了,在加点鸡子,鸽子,鹅子吧。”

    弘历见他都吃了那么多碗羹汤,晚膳居然还要吃那么多,也不怕撑得慌,微笑拒绝:“朕放两只鸭子。”

    永琋点点头:“那儿臣放两只鸽子。”

    弘历没听懂,直到发现说好了给他做一天小太监使的人没影儿了,才后知后觉,还真是撒手鸽子飞不回来。

    第二日,准噶尔使者尼玛入宫,也没看见永琋的人影,听说是躲到太后那里去了。

    弘历:……第二只鸽子。

    小气鬼,打小就顽皮,有点心眼子全使朕身上了。

    准噶尔使者上京主要是为了感谢清廷恩准贸易人数增至二百名,请求延续双边通贡与贸易惯例,保证商路顺畅的。

    其二就是提出想要入藏熬茶,为先人设忏进供,并延请西藏有德喇嘛赴准噶尔,以教化部众。

    准噶尔重视藏传佛教,熬茶是藏地寺院的一种祈福仪式。

    弘历当即便不悦,怀疑准噶尔是要借助宗教渗透西藏,只允了从京中喇嘛交流。

    还让理藩院大张旗鼓给端淑长公主递送家书,赐下恩赏表示看重,又向漠南漠北暗示,同样给了重赏。

    因天气严寒,赏赐两个月后才到达伊犁河谷。

    恒娖忍受着丈夫杀狗取乐,强夺臣妻等荒淫昏聩之行。

    她曾劝谏,但多尔济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还威胁要剜下她的双眼,如对待亲姐姐巴雅尔那样将她永生囚禁。

    “你看不惯啊,那这双眼睛留着也没用了。”

    恒娖又怒又惧:“你敢!我是大清的公主!”

    多尔济抽出匕首在她脸上比划:

    “公主?可敦?你就是他们送给本汗把玩的玩意儿,和她们也没什么不同。”

    “难道你以为清廷会为了你招惹本汗吗?你不过是个弃子。”

    恒娖一直被准噶尔控制,远嫁,无处可去,无人可诉,整日活在恐惧抑郁之中。

    她甚少寄出家书,就算寄了也会被翻看内容,有半点说准噶尔不好都会遭到他们报复。

    尤其多尔济登基这五年来,大清再未派过使者访问,她的处境更是岌岌可危。

    多尔济掐住她的下巴恶狠狠道:

    “你可要睁大眼睛看着,我就喜欢看你愤怒痛苦的样子。”

    “当初你羞辱我阿布时,多骄傲多得意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

    恒娖当年摔碎准噶尔的九连环为大清挣来颜面,却遭准噶尔记恨在心,长大后便指名要她和亲。

    恒娖没有落泪,异国他乡,没有人会珍视她的泪水。

    当年只有她一个适龄公主,就算没有准噶尔指名求娶,她也逃脱不了命运。

    多尔济强迫她在场观看刑杀,观看他与别的女人淫乱。

    她只是冷漠地看着,眼神却愈发坚毅。

    这样的丈夫,留着做什么呢?

    若多尔济死了,有皇额娘在,有当年对她那样好的弘历哥哥在,一定会接她回家的吧……

    回家,她真的好想回家。

    大清的礼物送到时,恒娖看着那些熟悉花纹的物件,心中百感交集。

    她迫不及待地展开家书,有理藩院风官方问候,有皇帝的亲笔,还有皇额娘的担忧,都是一些嘘寒问暖的话。

    恒娖珍惜不已,每一个字都在心里辗转读了百遍千遍,甚至倒背如流。

    知道故乡还在关心她,算是聊表慰藉。

    有了大清这次的厚礼,恒娖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些。

    她在礼物里发现了一只灰毛鹦鹉,一看见她就对着她就用汉语喊:“公主,当归,当归。”

    恒娖差点滑出眼泪来。

    “可敦,它在说什么?”侍女问道。

    大部分准噶尔人讲蒙语藏语,精通汉语的不多。

    恒娖收敛表情,冷淡回道:“它说,恭喜发财。”

    鹦鹉扑腾着翅膀,脚上没有扣链子,在屋里飞来飞去,却不会飞走,停在恒娖的梳妆台上,用变调的破锣嗓子唱了起来:

    “公主且免珠泪垂,细听家人诉心扉。

    万里风沙虽路远,庙堂日夜把你归。

    待等烽烟皆散尽,必亲迎你还宫闱。”

    恒娖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用戏剧《探寒窑》的腔调唱的。

    就连她也听了好几遍才听明白鹦鹉唱的是什么意思。

    这鹦鹉还异常聪明,人一多它就闭嘴了,人一少就给她唱戏听,还能聊天解闷。

    不是单纯地学舌,似是有自己的逻辑,像个孩子一样。

    有了鹦鹉乡音陪伴,恒娖的心情数年来第一次好转,也从不用笼子困住它。

    某日,恒娖无意之间偷听到了多尔济忌惮庶兄达尔扎,欲杀之,但更详细的,对方不会在她面前说。

    达尔扎为庶长子,早年出家做了喇嘛,多尔济上位后就起猜疑,把他流放到了边界。

    可他暴虐之名引发众怒,不知是谁传出了“可代伊立为台吉者,惟喇嘛达尔扎一人”的话。

    多尔济感受到了威胁,便想彻底杀了达尔扎。

    恒娖利用鹦鹉探听到了详细计划,原来多尔济要在行围打猎之时安排人手“误杀”达尔扎。

    她便将这鸿门宴计划悄悄告诉给了赛音伯勒克。

    赛音就是多尔济的姐夫,赛音一直怨恨他将妻子囚禁在南疆阿克苏,害得他们夫妻不得相见。

    得知对方的计划后,他立刻联合了其他贵族,在行围打猎之时先发制人,擒获多尔济,簇拥达尔扎上位!

    赛音要多尔济体会妻子的痛苦,欲将他也囚于阿克苏。

    “等等,他做了那么多恶事,就这样放过,也太便宜他了。”恒娖款款而来。

    她是暗中的功臣,又是大清公主,赛音自然给她两分面子:“你想如何?”

    恒娖拔出了从前多尔济用于威胁她的匕首:

    “多尔济肆意屠戮臣属,动辄诛杀灭门,他不配做大汗,他是准噶尔的叛徒。”

    “准噶尔的规矩,叛逆者,惩以剜眼。”

    恒娖亲手剜下了丈夫的双眼。

    达尔扎也想戳瞎多尔济的眼睛,这样他就是个废人了,再也不可能复起。

    但他又怕承担凶残的名声,见恒娖要动手,便没有阻止。

    连枕边人都如此对待他,不正说明了多尔济的昏庸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