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月麟绮纪19你是父亲还是母亲

    “这是韦卿求来用在小白身上的姻缘符!他居然有过这种心思!”

    武拾光手握成拳往桌板上用力一敲,桌上的其余符纸都震了起来。

    “龌龊!”鼬尺跟着骂了一句,“那他是不是变心了,小白会不会有危险啊。”

    武拾光心思一转:

    “不会,只要小白不撕这些符纸,那就没事。”

    “现在的姻缘符只能给夫妻使用,那这些应该都是小唯被抓之前发放的。”

    “那个韦卿一边和玉小姐成了亲,一边又馋着小白……三心二意,着实不是个好东西!”

    想着想着,武拾光又拍着桌子骂了一声。

    鼬尺把那些符纸都拢到箱子里:

    “这里有这么多符,可我看小白也不像中了符的样子啊,他好像没有什么心上人。”

    武拾光思索道:“或许是中的符太多了,反而法力对冲,两两相抵不起作用了。”

    鼬尺夺过他手里的那一张符纸塞到箱子里,把箱盖一挂关,端着就要走。

    “你去哪儿?”武拾光拦着他。

    鼬尺理所当然道:

    “这里面可是能杀死小白的武器啊,当然是扔海里,让他一辈子摸不着了。”

    武拾光觉得有道理:“我和你一起去。”

    他俩一拉开门,就发现露芜衣赫然正站在门口,像是一直在听他们说话。

    她看向那个箱子,鼬尺立刻抱着箱子钻到了储妖袋里:

    “原来,韦卿真的喜欢男人。”露芜衣悠悠道。

    雾妄言从另一边冒出来:“小妹,兴许你的猜测是对的。”

    武拾光面色一变,才想起来,有些难以理解道:

    “如果他是王生,那么小唯可能画皮成了……男人?”

    “柳为雪。”三人同时说道。

    ……

    柳为雪看着对面正在作画的人。

    生而歧嶷,风姿玉举。

    对方握笔的手缓缓抬起落下,如雨滴檐。

    柳为雪一时在光行花影中看白玉看失了神,直到小厮从外面带来一篮栗子。

    他回过神来,挥手让小厮下去,提过栗子,装作不耐烦道:“画好了吗?”

    柳为雪也不管白玉答不答,拿起小刀挑开黄褐色的刺苞,将里面的栗子挑出来。

    白玉搁下笔,凑了过去,帮他剥。

    狐爪子不怕扎,手跟铁钳似的,往两边一掰一挤,像剥花生似的,栗子就掉了出来。

    他高兴道:

    “今天晚上吃栗子炖鸡吗?”

    柳为雪一顿,冷漠道:“不是给你的,不要动我的东西。”

    帮你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此话一出,白玉把他刚刚剥出来的栗子又塞回到刺苞里,用手压紧实成球,扔回篮子里。

    柳为雪:……

    这人怎么这样啊。

    白玉:有事可以找我添堵

    “那是给谁的?给王生的?”

    柳为雪啪的放下刀,正视对方,眉宇间已有怒气:

    “我乃将军之子,你竟然用狐媚之妖冤枉我!”

    白玉两指一并,指着他白瓷盘的栗子,学他说话:

    “你乃小气之子,我乃大画之师,小小山野之栗,还行锱铢之吝。”

    柳为雪瞪了他一眼:“厚颜无耻,你大画师还贪我两颗栗子?”

    “你薄颜有耻,君子之风,还歧视狐媚之妖?”

    白玉反唇相讥,抓住他的手,看见上面有许多细小的伤口,大抵是对方不敢用妖力,被板栗刺划伤的。

    他细细端详,丹凤眼突然越过对方的手指缝,深渊般蛊人探寻的眼珠一定,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勾勾地盯着柳为雪。

    就狐媚,能拿我怎么样?

    柳为雪假意挣了挣,白玉的热量捂着他被寒冰反噬过的身体,温暖美好得他不想对方松手。

    终日在冰天雪地里的人,若遇见炽热的太阳,哪怕是随冰一起融化时,都觉得解脱。

    柳为雪将手握成拳,缩藏起修长的手指,也藏住心底潮涨潮落的欲望,他慢慢地说:

    “我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屑与祸水媚孽之流为伍。”

    白玉松开他的手腕,柳为雪还下意识张了张手指欲挽留,又赶紧收了回去。

    他听到耳边传来清风似的的声音:

    “我真希望你就是如此,但你差点杀了许林,还吃过人心,符纸害死了那么多人,你到底如何才能偿还媚孽?”

    柳为雪喉咙一紧,看着白玉灵明澄澈又带着些忧伤的轮廓,知道对方永远不会喜欢满手鲜血的他。

    光是这个概念就让他心脏一记一记缩痛。

    “胡言乱语,对牛弹琴。”

    柳为雪长睫垂下,合唇不语,低头心不在焉地继续剥着栗子。

    一双白里透粉的手伸过来,快速就帮他把那篮栗子全部剥好了。

    甚至连喜人的果肉都一颗颗去壳,如黄玉般蹦进白瓷盘中。

    若是从前,柳为雪并不想假手于人,因为亲手做栗子糕的过程也让他感到幸福快乐。

    但眼下就安静地看着那双手利落地在面前忙碌翻飞,竟觉得有异样的笼罩感。

    就好像,在暴风雪里,闯入了一间摇着金黄火堆的温暖小屋。

    看那簇生着金苗的木被翻动,噼啪作响,反而可以安心入睡。

    柳为雪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自虐般按压着那些被栗子划破的伤口。

    他知道,白玉面上喊打喊杀,心里却不忍他再继剥栗子的刺。

    这人……怎么这样啊。

    他稍稍流露出的温柔就让人沉迷不已。

    柳为雪觉得,自己会产生这样的错觉,是自己中了他的狐媚符的缘故。

    就是量着他现在无法动用妖力,也无法抵抗符纸契约的束缚。

    自己会突然爱上白玉,喜欢得没有缘由……

    这样虚假的爱,也让自己觉得快乐。

    笙帷呢?

    她看着韦卿时,也是这样被填满的感觉吗?

    她已经这样幸福快乐了,而自己却得要打碎这样美好的幻境吗?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吗?

    柳为雪潋滟的桃花眼微微出现了迷茫。

    若笙帷和韦卿站在他面前互相求一张符纸,彼此恋慕着走完这一生,算守护了她一生安好吗?

    “若剥夺了别人选择爱的自由,你的确养护好了一只木偶,他们漂亮光鲜,永远快乐的微笑,但灵魂空洞无物。”

    柳为雪猛然从沉浸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他漏听了白玉许多对姻缘符的评价。

    不过这一句就让他立刻清醒了。

    是的,他不能害了笙帷。

    柳为雪猛然站起来,抬腿欲走,可路过白玉的画桌时,却愣住了。

    名贵的浣花笺上,一个红披铠甲,勒马扬鞭的年轻将军跃然纸上,正是自己的模样。

    柳为雪只觉自己的脚踝被画中人的鞭子绊住了,拔也拔不动,就垂眸看着。

    白玉嘴上一句一句的狐媚之妖,却在画里勾勒出正义凛然的少年将军。

    柳为雪记忆荡漾回千年前那一天,王生,勒马挑剑,将他救起,解下衣服遮挡他袒露的身体。

    世人皆憎我狐妖,唯有王生,予我善意,毫无目的……

    柳为雪看向还坐在原位拨弄栗子的白玉,不想承认,原来即使有人憎他厌他,自己也会心动。

    他不愿意相信,全归咎于狐媚符作祟,

    否则,他千年的等待,生生世世的执着都像笑话。

    狐妖活了再久,也逃脱不过一个情字。

    白玉自己都不知道,作为欲望的猛药。

    猎物欲望越强大,越容易臣服欲望之主的袍下。

    他感觉到柳为雪湿润的目光,抬头看去,见对方站在那,失魂落魄。

    白玉将一颗脆甜的生栗子送入嘴中咀嚼。

    柳为雪只觉他把自己的心脏掏了出来碾磨。

    喉结滚动,心脏被他咽下肚子,却听到那罪魁祸首的雷霆之言:

    “小唯,你是我的父亲……还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