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铁证甩脸!你的死罪到了!

    三千道目光。

    没有愤怒,没有呐喊,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像雁门关冬日里最冷的风,刮在人脸上,刀割一样疼。

    三千个穿着新棉甲的士兵,就那么站着。

    没有人放下手里的馒头,也没有人脱下刚穿上身的衣裳。

    他们只是看着,看着点将台下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貂裘,满脸狰狞的监军。

    他们的目光,像三千支无形的箭,钉在曹化和他那五百名亲信身上。

    曹化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脊背上窜起一股凉气。但他旋即被更大的愤怒所取代。

    一群臭当兵的,一群泥腿子,竟敢用这种眼神看咱家?

    “反了!都反了!”他气急败坏地用马鞭指着那三千人,声音尖利到变了调,“你们想干什么?跟着他卫渊一起谋逆吗?!”

    “拿下!给咱家把卫渊拿下!”他冲着自己的五百亲信嘶吼,“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五百名亲信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举着刀,重新迈开步子。

    他们是曹化的家底,吃曹化的,喝曹化的,他们的命跟曹化绑在一起。

    脚步声,刀锋摩擦声,在这死寂的校场上,格外刺耳。

    就在最前排的亲信,刀锋距离点将台不足十步的时候。

    “锵。”

    一声轻响。

    不是刀剑出鞘,是长矛的矛尾顿在冻土上的声音。

    一个站在队伍最前列的老兵,一个脸上布满刀疤,胡子都已花白的老兵,缓缓举起了他手中的长矛。

    那长矛的矛头还绑着麻绳,可此刻,那锈迹斑斑的矛尖,却稳稳地、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冲过来的曹化亲信。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什么都说了。

    一个动作,像一颗火星,丢进了早已浇满火油的干柴堆里。

    “锵!”

    “锵!”

    “锵!”

    三千名边军,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三千杆长矛,三千柄横刀,在同一瞬间举起。

    锋刃如林,寒光似雪。

    所有的武器,所有的矛尖与刀锋,齐刷刷地,全部指向了曹化和他那五百名如狼似虎的亲信。

    整个包围圈,在顷刻间,反了过来。

    之前是猎人围着羔羊。

    现在,是三千头被唤醒的饿狼,围住了五百只不知死活的疯狗。

    那五百名亲信的脚步,像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在原地。

    他们看着眼前如墙而立的矛林,看着那些曾被他们鄙夷、欺压的“同袍”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握刀的手,开始抖了。

    进?

    冲进这片矛林里,被捅成筛子?

    退?

    往哪儿退?后面也全是人,全是刀。

    曹化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他胯下的马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滔天的杀气,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你们……你们……”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他猛地转头,目光越过人群,投向校场边缘。

    那里,高明带着五十名内卫,像一群事不关己的看客,静静地站着。

    “高统领!”曹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尖叫,“卫渊谋反!证据确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让你的人上来帮忙!”

    高明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看着曹化那张扭曲的脸,又看了看点将台上神色平淡的卫渊,最后目光落在那三千名杀气毕露的边军身上。

    他没动。

    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雕。

    曹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完了。

    皇帝的狗,不听他的使唤了。

    就在这时,卫渊动了。

    他从宽大的袖袍里,又拿出一样东西。

    不是圣旨,不是兵符。

    是一本册子。

    一本封面已经被翻得卷了角的、半旧不新的账册。

    他没说话,只是随手一扬。

    那本账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啪”的一声,甩在曹化坐骑前的地上。

    尘土飞扬。

    曹化低头看着地上的账册,瞳孔猛地一缩。

    “大周景和三年冬,雁门关守军冬衣用料,棉换芦花,克扣军饷十万两。经手人,监军府主簿,李四。入账,曹化私库。”

    卫渊的声音响了起来,平淡,清晰,像是在念一篇无关紧要的文章。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曹化的心上。

    “景和四年春,倒卖军粮三千石予北境颉利部,得金五千两。接洽人,颉利部千夫长,阿史那·铜。所得金银,尽入曹化私囊。”

    “哗——”

    台下三千边军,瞬间炸开了锅。

    克扣军饷,他们认了。

    吃不饱穿不暖,他们也认了。

    可倒卖军粮给敌人?!

    那是他们的救命粮!那是让他们拿命去拼的敌人!

    “畜生!”

    不知是谁,从人群里吼了一嗓子。

    “杀了他!”

    “通敌卖国!杀了他!”

    三千人的怒吼,汇成一股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校场。

    曹化的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看着地上那本账册,再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知道,那本账册是真的。

    上面记的每一笔,都是他亲手做的。

    他猛地一拽缰绳,调转马头,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驾!”

    跑!

    必须跑!

    只要能跑出这个校场,跑回监军府,只要能给京城传信……

    他还有机会!

    他想得很好。

    赵恒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里满是嗜血的快意。

    他一步从点将台上跃下,落地无声。

    腰间的横刀“噌”地出鞘,一道匹练般的寒光,横着切了过去。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校场。

    正在狂奔的战马依旧向前冲出十几步,但马背上的人,却直挺挺地摔了下来。

    曹化扑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他的双腿,从膝盖处,齐齐断开。

    血雾喷溅,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我的腿……我的腿!”他趴在地上,疯狂地向前爬,双手在地上抠出两道血痕,回头看着自己那两条还挂在马镫上的断腿,发出绝望的哀嚎。

    场上所有的声音,刹那间消失了。

    风声,嘶吼声,哀嚎声,全都静止。

    只剩下这片血腥的死寂。

    就在这死寂中,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校场入口传来。

    “哐、哐、哐……”

    是重甲步兵独有的脚步声,甲叶碰撞,每一步都像铁锤砸在众人心口。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卫国公,卫家的定海神针,雁门关真正的魂,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袍,领着一队身披玄甲、手持重盾的亲兵,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台上的卫渊,也没看那三千哗变的边军。

    他的目光,只落在了地上那个蠕动、哀嚎的曹化身上。

    老人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地上的曹化。

    “监军曹化,通敌卖国,罪证确凿。”

    声音沙哑,却压过了风声,压过了哀嚎声,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吸声。

    “依大周军律,”

    老人顿了顿,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字。

    “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