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螳螂捕蝉在身后
赵恒还在看那支银狼旗的队伍。二王子的骑兵始终没动。
五千人的马阵钉在雪地上。
“不是说好两面夹击的?”赵恒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卫渊没有解释。他转头看向传令兵。“全军回城。”
语速极快,每个字都砸得很稳。“不得恋战。不得停留。东西全扔。谁落后,谁就烂在雪里。”
旁边一个军官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嘴。“可是颉利的残兵——”
“我说的听清了没有?”
“听、听清了。”军官转身就喊。
整个阵地上立刻炸了锅。士兵们刚才还在追杀溃兵,现在突然要撤。
有人不甘心,弯腰去捡地上割下来的狐皮、弯刀和番邦人的金饰。“全扔下。”卫渊的手举了起来。“活着进城。”
赵恒没给手下反应的时间。他反手一刀,直接劈断了一个正要去捡战马辔头的士兵的挎包带子。
牛皮包滚落在地。“走!”三百骑向城门方向狂奔。
卫渊在最后面。
他没有立刻策马,而是站在高地上,盯着那支没有动静的番邦骑兵。
二王子的人也在看他。
两支军队隔着五里的雪地对视。风吹过,卷起一阵白茫茫的冰渣。
二王子的旗子动了。
那面断耳银狼旗摇晃了一下。领头的骑手没有朝卫渊这边冲锋,而是拨转马头,朝着颉利溃兵逃离的方向追去。
五千骑兵压过雪地。沿着颉利残部留下的马蹄印,死咬向西北。
卫渊扣在马腹旁的手指松开了。
他跃上一匹无主的番邦马,压低身体,直冲城门。
身后的士兵紧紧咬住他的马尾。六千人的队伍不再管身后的烂摊子,疯了一样往城里卷。
弓手们已经在城头就位。钱老六站在弩车旁边,两手攥着机括,眼睛死盯着远方。
卫渊骑到城门五十步外时,抬手打了个手势。“慢关城门。”
两扇大门缓缓合拢。一点一点往中间压。最后一匹战马擦着门缝冲进门洞时,木门重重撞死。
门栓落下。轰的一声闷响。
赵恒跳下马,直接瘫坐在门洞冰冷的石板上,胸膛剧烈起伏。
卫渊站在门内。他仰头看向城墙上探出半个身子的钱老六。
“回不来了。”钱老六咧开嘴,露出两颗打架时崩断的黄牙。“他们得先吃掉颉利的残兵,吃不干净,后面的残党反扑,他们扛不住。”
“那吃完以后呢?”赵恒在地上喘着粗气问。
钱老六脸上的笑淡了。“吃饱了,就该算账了。”
北面的地平线上,二王子的队伍已经变成了一条细线。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残破的血迹。
红色一道接一道,拖得极长。
卫渊转身朝帅府走。
靴底沾着血泥,每走一步,都在砖石上踩出一个暗红的脚印。
赵恒从地上爬起来,追了两步。“秦虎回来了。你答应给他办的事……”
“去伤兵营。”
伤兵营设在帅府后院。
医官们忙得没人抬头。担架一具接一具往里抬。有人在喊这具按住,有人在喊那个拖出去。
血腥味和烈酒味混在一块,刺得人直掉眼泪。
秦虎躺在最角落的木板床上。左臂从肩膀到小臂,肿得发紫,比平时粗了一整圈。
医官正在用草药敷上去压血。细线穿透皮肉,用力括紧。
每一针扎下去,秦虎都在抖。他死死咬着一截湿漉漉的牛皮带,硬是没出声。
看见卫渊走进来,他的眼珠费力地转了一下。医官缝完最后一针。剪子咔嚓一声剪断线头。
秦虎吐出嘴里的皮带,血水顺着下巴淌在木板上。“那件事……”
说吧。”卫渊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三十个人活着穿过军阵。这个禁军头目拿半条胳膊,换了入局的资格。
“还没到时候。”卫渊开口。“先养着。”
秦虎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卫渊转身走出偏房。赵恒跟在后面追问:“怎么不说?”
卫渊停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眼天色。
北面的烟尘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秦虎欠我人情。太子在试探我的底线。二王子在北边吞颉利的残兵。”
卫渊收回目光,“现在就看,这三家谁先绷不住。”
赵恒眉头拧成个疙瘩。“二王子那边要多久?”
“吃下颉利,稳住部落。十天。最少。”
“那咱们这段时间干什么?”
卫渊推开书房的门。“等太子动刀。”
城头上,钱老六还举着千里镜。
二王子的骑兵并没有全部追远。大约两百人的小队脱离了大股人马,正在刚刚厮杀过的战场上翻找。
距离太远,看不清他们在找什么。
钱老六放下千里镜,转身下城楼,准备去禀报。
刚走到半路,一个满头大汗的边军冲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钱统领!”
“北门出事了。有人拿刀撬粮仓。”
钱老六眼睛一横。“几个人?”
“三个禁军。”
钱老六推开他就往北门跑。粮仓厚重的木门已经被斧头劈开了条口子。
三个穿着禁军皮甲的男人倒在地上。
一个脖子上插着弩箭,已经死透了。另外两个被摁在雪地里,手脚反折,脸涨成了猪肝色。
一圈边军老卒提着滴血的刀围在旁边。
带队的军官嗓子都骂破了音。“再烧一次,全城人去啃冰坨子?!”
钱老六拨开人群走进去。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三张脸。在那份内卫送来的名单上,他见过其中一张。
“捆严实。”钱老六吐了口唾沫。
“砍了吗?”军官问。
“留活口。”钱老六转头往帅府的方向大步走去。“去告诉世子,狗咬人了。”
书房内,油灯刚被点亮。
卫渊坐在案桌后,那张写满人名和职司的纸条摊在面前。他的指尖在一行小字上划过。
东宫暗线。粮仓。太子连一天都不愿意多等。
“赵恒。”门外立刻有人应声。
“拿人。”
卫渊站起身。“弩组、城防、军械库。按名单上的人头,一个不留。”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
火把从军营一路亮起,顺着城防、粮仓、内墙,最后汇聚在城门下的空地上。
内卫出动。
粮仓那三个刚被拿下,其余隐藏在暗处的四个东宫眼线,没等拔出刀就被死死钉在了地上。
有人在地上挣扎,高声大喊冤枉。赵恒走过去,一脚踹碎了他的满嘴牙。
有人硬挺着脖子,想搬出东宫和京城的名头。
高明掏出一沓带血的供词,直接抽在那人的脸上。所有的声音都歇了。没人再废话。
翌日清晨。
北城门外的七根削尖的木桩上,挂着七具尸体。
全套的禁军制式甲。
底下一块用朱砂写就的木牌,字迹张狂,沥着杀气。
“东宫暗线,擅动军粮,杀无赦。”
城里的士兵在看。远处的番邦游勇也在看。
看着那七具在冷风里晃荡的尸体,那些游勇拨转马头,拼命往荒原深处跑。
雁门关的规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