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百分之百(四)

    林九娘没想到雾切宗慎会选择自己。

    更没想到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被选中的。

    所以最终还是轮到了这个听起来就很恶心的“爱心手工坊”。

    她皱着眉头。

    将雾切宗慎的卡牌和瓦伦丁的卡牌放入凹槽。

    结果亮起的依旧是瓦伦丁卡牌上方的提示灯。

    还真是糟糕。

    又要跟一个明知道不合适的人“约会”。

    林九娘心中气闷。

    对柳笙也是心生怨恨。

    不,不止柳笙,还有其他人。

    还有这个狗屁节目。

    走出小屋的时候,她脸色非常糟糕。

    雾切宗慎等在外面。

    他依旧没什么热情,看上去也像是被迫应付。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快抵达目的地时,雾切宗慎才忽然开口:

    “我们今天好好合作吧。”

    林九娘看了他一眼。

    “行。”

    车子停下。

    外面是一间看起来相当温馨的小工坊。

    四处挂满了彩色布条,摆着各种憨态可掬的摆件还有精致的刺绣,上头悬挂着手工风铃,风一吹便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响声。

    乍一看还真像专门为情侣准备的纪念品小店。

    但仔细一看——

    这些刺绣制品的材质看上去像某种被处理过的皮,能看到毛孔和皮肤纹路。

    那些风铃也很古怪,缀着的白色小片,不是贝壳,也不是陶瓷片,而是一片片磨薄了的骨头;还有末端坠着的那一颗颗,分明就是牙齿。

    至于那些摆件,被塑造成不同的小人模样,表面覆盖着一层温润的蜡光,可蜡质之下,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肉质纹理。

    而那店员相当眼熟。

    又是那个笑眯眯的小姑娘。

    光是看到她那张甜笑发腻的脸,林九娘都觉得胃里隐隐一抽。

    “你们好呀,欢迎光临爱心手工坊!”

    “在这里,你们可以一起制作属于你们的独特纪念品~”

    林九娘冷冷道:“废话少说,要怎么做?”

    那女孩也不以为恼,笑容依旧甜美。

    “请来这边哦!”

    她招呼两人来到一张长桌旁。

    上面放着一幅刺绣画、一串风铃,还有一个蜡质摆件,塑成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形。

    “看看这些,是不是很精致漂亮?可惜你们只能选一件制作——”

    林九娘直接打断:“原料分别是什么?”

    女孩笑得更开心了。

    “看来这位客人已经了解过我们小店的风格了呀,那就更简单了——”

    她首先伸手指向那幅刺绣画。

    “刺绣画需要你们的一张皮还有头发。至于这皮和头发由谁来贡献,就看你们自己商量啦。”

    “风铃需要牙齿、骨头。”

    “至于这个摆件,则要用风干后的肉塑形。”

    “如何?你们想好了吗?”

    说话间,她拿出一把锋利的剔骨刀,一脸期待地看向两人。

    林九娘心中冰凉。

    而雾切宗慎的脸更苍白了,透明得仿佛要融入空气中。

    “我想到一个解法,你愿意相信我吗?”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剔骨刀。

    一簇火苗在林九娘心底燃起——或许说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熄灭过。

    她眼里却沉了下来。

    “行,但我有个条件……”

    ……

    日落时分。

    爱心手工坊被夕阳染成了浓稠的红色。

    林九娘终于完成了。

    看着手上那张古怪的皮,还有上面绣的乱七八糟的线,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虽然她浑身是血。

    但并没有缺少哪一块皮。

    雾切宗慎从作坊后面的小办公室走出来,身上同样都是血,但没有伤,明显不是他的血,手上还拿着那把锋利的剔骨刀。

    两人刚好对视。

    “找到了吗?”林九娘问道。

    雾切宗慎摇了摇头。

    身后那些彩布全都泼上了红色。

    那扇门半掩着,里面倒着破碎的肢体,一条腿从门口探出。

    漆皮小皮鞋掉在距离脚半米的地方。

    被雾切宗慎随意踢了一脚,飞得更远。

    “都怪你,下手太狠了,怎么直接就杀了呢?我们的点赞环节怎么办?”

    林九娘手里摇了摇这块绣得乱七八糟的皮。

    “没关系吧?反正我们都不是对方最‘匹配’的人,不是吗?”

    林九娘眉毛一挑,“那你还选我?”随即恍然,“哦,因为你想选择的都已经被选了。”

    “你不也是吗?”

    林九娘冷笑不答,“算了,起码今天没有受伤,我们回去吧——”

    刚说完这句。

    忽然,叮叮当当。

    整个手工坊的风铃都响了起来。

    仿佛有猛烈的风吹过。

    但两人哪有感觉到什么风。

    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而这时候,不止是风铃。

    就连溅满鲜血的彩布也都猎猎作响,那些桌上的摆件、刺绣画也变了,扭曲又膨胀,仿佛什么活物要从中挣出。

    接着,整个工坊都在震荡。

    “怎么回事!”林九娘惊道。

    然而再看雾切宗慎,哪里还在身边?

    早已化为影子躲进她的脚边。

    “该死的雾切宗慎!”

    可是手工坊的愤怒已经无可阻挡。

    林九娘手中血色涌动。

    一个个血嗣浮现在她身后。

    而那倒在门边的残躯,竟一点一点地重新拼凑起来,还好整以暇地以古怪的姿势爬去捡起那掉落的皮鞋,重新穿在脚上。

    嘎吱嘎吱,变形的关节一一复原。

    一步步走向林九娘。

    脸上的笑容因为曾经分裂过而显得格外狰狞。

    “你们……好呀……”

    “欢迎……光临……爱、爱心手工坊……”

    “请选择……你们的……纪念品……”

    ……

    林九娘和雾切宗慎回到小屋已经很晚了。

    疲惫、疼痛,还有相互的怨怼。

    让两人对彼此说不出任何话。

    其他人已经吃完饭,都在客厅里聊天,一见到两人的模样,顿时都沉默了。

    索菲首先开口:“冰箱里还有些吃的,你们可以热一热来吃。”

    “谢谢。”林九娘说道。

    雾切宗慎只是点点头。

    两人走进厨房。

    背后投来的目光却仍旧没有散去。

    好奇探寻,还有藏不住的惊悚。

    林九娘知道原因。

    因为她和雾切宗慎看上去实在是太糟糕了。

    虽然刚刚她扫了一圈,大家或多或少身上都带了伤。

    这次就连黎川空也不例外。

    柳笙是唯一没有明显伤口的。

    难道真的因为去的是游戏厅,所以祝衡之真的出力了?

    还是祝衡之看人下菜碟,专门坑她?

    还是……

    柳笙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

    无论哪一个结论,林九娘都不想接受。

    特别是她又过得如此凄惨。

    她少了一片头皮。

    雾切宗慎从脖子到胸膛少了一块完整的皮,现在被衣服包着,浸透了鲜血。

    谁能想到那诡物复活以后强这么多?

    消耗了她大半血嗣依旧打不过。

    那诡物还不断将这手工坊里的各种摆件往身上叠加,皮越来越厚,还有牙齿和骨头嵌在皮肉中,形成坚硬的护甲。

    雾切宗慎试图近身刺杀,反而被那些脏污的牙齿射进他肉里,像活过来一样不断往里钻,痛得他满地打滚。

    最终两人只能放弃挣扎。

    所以又耽搁到现在。

    林九娘随便吃了些东西,也没跟雾切宗慎说什么,就自己回房。

    洗了个澡,收拾一下自己。

    她还有事要做。

    总不能这样邋邋遢遢的吧?

    林九娘站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皮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可那一片缺失依旧显眼得刺目。

    她盯着看了片刻,最终从衣柜里拿出一顶红色贝雷帽,戴在头上。

    正要出门,却听到门口响起敲门声。

    “咳咳,是我。”

    富有磁性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九娘神色微变,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瓦伦丁。

    她正想去找他。

    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出现在门口。

    瓦伦丁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黑发微卷,眼尾含笑,“看起来你要出门啊?是要找谁吗?”

    “我……”

    林九娘觉得脸上有些滚烫。

    深吸一口气。

    “找你。”

    “哦?”瓦伦丁挑了挑眉,“没想到我们心有灵犀啊。”

    他左右看看。

    “进去说?”

    “嗯。”

    林九娘点点头,让开身子。

    瓦伦丁走进房间。

    擦肩而过,清新的草木香扑鼻而来。

    仿佛被阳光晒过的草地。

    门一关上。

    林九娘对上瓦伦丁那含笑的眼。

    “让我猜猜——”

    他渐渐靠近,狭小的空间跟着变得焦灼。

    “你是想要明天跟我……约会?”

    林九娘脸更烫了。

    “……没错。”

    瓦伦丁却带着歉然一笑:“很抱歉,我明天已经有约了。”

    林九娘咬了咬唇。

    心口刚刚升起的那点热,像是被冷水浇了一下。

    瓦伦丁话头一转:“不过,后天可以。”

    林九娘的心又蹦了起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完全陷进去。

    或许是这两天的惨痛经历仍历历在目。

    又或许是少了一块头皮后,人总会变得清醒一些。

    她也渐渐挣脱瓦伦丁那种令人迷惑的魔力。

    “条件是什么?”

    “今晚和明晚都选择我好吗?”

    “你想当‘人气男’?”

    “当然。”瓦伦丁坦然,“这么风光的名头,谁不想做?”

    林九娘挑了挑眉。

    瓦伦丁忽然放松一笑:“算了算了,难得与你投缘,实话告诉你吧——”

    “我怀疑这‘人气嘉宾’除了明面上的权力,还有别的,所以我也很好奇,想亲自当当看。”

    “可是这些不都写明了吗?”林九娘疑惑。

    瓦伦丁打断她:“可是柳笙说约会场所是她选择的这点,是写在明面的吗?”

    林九娘神色微动。

    “所以你能理解了吧?”瓦伦丁轻笑道。

    “可是相比起来,我只是获得你一次‘约会’承诺,好像不太对等吧?”

    林九娘越来越清醒。

    “我没有办法承诺更多,毕竟我们还不知道彼此最高匹配的是谁,这种时候只能保持开放心态。”

    “但请你给我一些时间,我有信心——我们才是百分百。”

    瓦伦丁再次展颜一笑,让她一瞬间又有些恍惚。

    林九娘掐了下手心。

    “既然如此,为什么明天你要跟别人‘约会’?”

    “亲爱的,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验证一下。”

    瓦伦丁凑近,抓起她的手,抚平上面的掐痕。

    “你难道不好奇……匹配值是什么?除了小绿屋里,有没有别的途径可以验证?”

    “你觉得……通过约会可以确认?”

    “或许。”

    “亲爱的,你放心,等确认完毕,我就会回到你身边~”

    瓦伦丁的手很热。

    热得她喘不过气。

    林九娘果断收回手。

    “算了吧。”

    “你估计跟每个女人都是这么说的。倒不如说些实际的。”

    “你想要怎么实际?”瓦伦丁勾起唇角。

    林九娘看着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如果你能帮我一件事。”

    瓦伦丁笑意更深。

    “你说吧,什么事?”

    ……

    到了第三天清晨。

    一声尖叫响彻别墅。

    林九娘从梦中惊醒。

    匆匆披上外衣,推门冲下楼。

    等她赶到一楼露台时,其他人也陆续出现。

    花野院云裳正万分惊恐地站在露台边,巴掌大的小脸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外面的湖。

    湖面雾气弥漫。

    灰蓝色的水波轻轻晃动。

    而在那片水雾之间,漂浮着一具躯体。

    脸朝下泡在水里,银灰色的长发散开,随着水波荡漾。

    正是昨天的“人气男”黎川空!

    “我……我就是出来透透气,没想到……没想到看到他……”云裳结结巴巴说道。

    她脸上挂着泪痕,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艾丽卡冷冷瞥了一眼:“都这个时候了,别演了,花野院。”

    “我哪有演!人家真的很害怕啊!”

    云裳红了眼眶,顺势贴向瓦伦丁。

    瓦伦丁充满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没事,没事。”

    众人并没有心思看两人热演。

    注意力都在湖面那具尸体上。

    而且因为空气墙的缘故,没办法将尸体打捞回来。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咚一声水声。

    湖水被激起涟漪。

    原来是柳笙将一个摆件丢进湖里。

    随后,她又从旁边拿来一盆盆栽。

    这一次,盆栽没能飞出去。

    撞在透明的空气墙上,砰地一声掉落在地,泥土洒了一地。

    柳笙蹲下,抓起一把泥土,朝露台外扔去。

    泥土穿过空气墙,纷纷扬扬落入湖中。

    众人还没想明白柳笙这是在闹哪一出。

    却见她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虽然我们跨不过去,但是死物可以。”

    “也就是说——”索菲马上反应过来,脸色微白,“黎川空……不是死在湖里。”

    “而是死了以后,被抛入湖中。”艾丽卡沉声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