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太虚葫芦
下一秒，漫天烈火骤起。
火，自葫芦深处翻涌而出，连片火潮，如溃堤洪水，席卷四方。
热浪未至，灼痛感先贴肤袭来，干燥滚烫的气息包裹全身。
阿离额前短发率先焦卷，发丝断裂的细碎脆响，在死寂的虚无里格外清晰。
“火潮！”
阿离身躯骤然弹起，整个人悬空暴涨半尺。
高温炙烤之下，厚实肌肤飞速泛红，通透发亮，宛若沸水浸烫的虾壳。
巨人族惧火，是刻入骨子里的本性。
他扬起拳头胡乱挥舞，拳风破开层层火浪，带起漫天细碎火星。
火星溅落手背、小臂，接连炸开，嗤嗤灼烧声不绝于耳，皮肉瞬间烫出细密红痕。
鹿浩眉心魂力奔涌而出，淡白光罩瞬间撑开，稳稳圈住三人身形。
光罩成型刹那，青白火舌已然舔舐而上。
“滋滋……”
水火交击的刺耳爆响连绵不断，宛若滚油泼落寒水，密集炸鸣。
光罩表层飞速发烫、变薄，细碎光斑层层剥落。
鹿浩额角汗珠点点渗出，顺着下颌线滚落，刚刚落下，便被极致高温蒸成了白雾，片刻间消散于无形。
就在这时，虚空之中突然传来人声。
孙韬的声音裹挟熊熊烈焰，在半空凝出一张硕大火脸，面皮扭曲撕扯，嘴瓣开合不定，狰狞可怖。
“太虚葫芦里的虚无神焰，滋味怎么样？”
火脸骤然咧嘴，缝隙间喷吐万千火舌，热浪骤然暴涨，周遭虚空剧烈震颤。
杨小凡静静漂浮在火海中，身形未动分毫。
流光雪羽自主舒展，衣袂表层浮起一圈淡青光晕，将肆虐的火浪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光火映亮了他整张面庞，漆黑瞳孔里落满跳动的火点，明暗交替。
他眼底无波心神沉定，飞速思忖接下来的应对之法。
火，他往日屡见不鲜，那些修士催发出来的凡火，温度再烈，亦有穷尽，杀伤力可控。
可眼前这簇火焰，孕育于先天灵宝之内，精纯程度远超那些凡火百倍。
火浪扫过虚空，整片空间都在战栗，火势之凶，可见一斑。
杨小凡抬手，任由一簇飘落的火苗触上指尖。
火丝刚贴肌肤，流光雪羽光晕骤紧，瞬间将火苗弹飞。
指尖残留一抹灼热红痕，刺痛感转瞬消退。
“即便是仙人来了，也要蜕层皮肉。”他收回手臂，低声自语。
身侧，阿离的喘息愈发粗重急促。
热浪合围，高温无处不在。
他周身衣料尽数冒烟，领口、袖口、裤脚多处同步碳化，指尖轻碰，便碎成黑色飞灰飘散于虚空。
庞大身躯死死蜷缩，双臂箍紧双膝，牙关紧咬，硬生生扛着焚体剧痛。
鹿浩的光罩不断收缩。
原本足以护住三人的屏障，此刻堪堪能笼罩两人范围。
他腮帮肌肉死死绷紧，魂力毫无保留倾泻而出，强行稳住光罩形态。
可他心底明白，这不过是苟延残喘，火势仍在攀升，破灭只在转瞬之间。
“孙韬！”鹿浩仰头，怒视着上空狰狞的火脸，“凭着灵宝逞凶，算什么本事！有胆打开葫芦，与我等正面一战！”
火脸骤然仰天大笑。
笑声撞击葫芦内壁，层层回荡叠加，轰鸣不止，震得人颅腔发疼、神魂躁动。
“随便骂。”火脸缓缓俯身，硕大面庞贴近光罩，灼热火气扑面而来，“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你们的怨气越大，炼出来的丹药品质就越纯。”
火脸视线偏转，死死锁在杨小凡身上，嘴角撕裂的弧度愈发诡异。
“你这颗根基最厚、底蕴最足。一旦炼化成丹，助我冲破地仙四重的桎梏，就稳了。”
“人丹！”杨小凡口中喃喃，微动的指尖骤然定格。
原本运转的毫眸悄然滞停，他抬眸望向那张张狂的火脸，瞳孔中跳动的火点骤然凝定，心神猛地一震。
这一刻，他彻底洞悉了此物的真正用途。
这枚葫芦，绝非寻常的储物囚敌灵宝。
它的真正神通，是炼丹。
尘封的记忆轰然解封，似海底沉舟被暗流翻涌掀起，无数模糊碎片飞速拼凑、清晰。
太古岁月、无名老者、七彩葫芦籽，一幕幕画面涌入识海。
三枚葫芦，破土而生，各承异道。
其一落入魔神之手，盛满滔天魔水，倾覆亿万里山河，造就万古死地，至今寸草不生。
余下两枚，世间再无记载，下落成谜。
杨小凡瞳孔骤然收紧。
“太虚葫芦。”
四字轻吐，嗓音沉而震耳。
他终于认出这件绝迹万古的至宝。
昔日九华仙域，为争夺这太虚葫芦，诸多大能厮杀陨落，仙帝层级强者喋血无数，连仙界晶壁都被打出一道裂痕。
最终至宝自裂缝坠落，流落诸天，再无踪迹。
古史上，也是寥寥几笔，道尽那场浩劫的惨烈。
杨小凡环视周遭翻涌火浪，俯瞰脚下虚无空间，唇角肌肉微微牵扯。
无喜无悲，心底只剩一抹深埋的亢奋与火热。
孙韬坐拥无上太古灵宝，却只用来囚人焚敌，形同暴殄天物。
太虚葫芦真正的神威，是炼万物、化大道，可炼天、可炼地、可炼仙、可炼道！
孙韬不通阴阳、不解乾坤，只凭蛮力催动神火，不过是握着至宝的莽夫，仅开发出它万分之一的威力。
杨小凡压下心底波澜，再也不迟疑。
体内混沌饕餮炉全速运转，漆黑炉口轰然张开，笼罩着鹿浩、阿离二人。
“不要乱动。”
话语刚刚落下，浑厚吸力瞬间裹住二人身形。
阿离身躯一轻，转瞬被吸入炉中藏稳。
鹿浩紧随其后，身影消散无踪。
二人脱身，漫天火浪骤然扑空，在杨小凡周身三丈之外疯狂翻涌、冲撞，却始终无法突破流光雪羽的青色光晕。
火海喧嚣肆掠，外面的世界一片沉寂。
杨小凡凌空盘膝，双腿交叠，稳稳悬于虚无之上。
双目闭合，神识彻底沉入体内混沌世界。
丹田阴阳二气同步奔涌而出，左掌蕴阴，右掌含阳，两股截然相悖的气息在胸前盘旋交汇，瞬息凝出一枚轮转不息的太极图。
阴主杀伐，阳主生机。
乾坤轮转，阴阳相生，囊括天地万物运行至理。
太极图转速愈来愈快，最终消融成一片灰蒙蒙的光圈，缓缓向外扩散。
光圈穿透神衣光罩，横穿层层虚无神焰，轻轻触碰在冰凉坚硬的葫芦内壁。
“嗡……”
极轻的震颤传开，似晚风拂过鼓面，细微却真切。
外界密室之中。
孙韬正指尖凝印，刻画第六道镇葫符文。
指尖刚触到青皮表层，葫芦骤然一颤，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反震力骤然迸发，直接将他指尖弹开。
指尖皮肤瞬间焦黑，刺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他瞪大眼睛盯着石台上的葫芦，眉头拧得死死的。
灵宝外观未变，青皮依旧，纹路依旧缓慢蠕动，可他心底的掌控感正在飞速流失。
握在手中多年的至宝，第一次让他生出烫手的惶恐。
葫内。
杨小凡依旧闭目入定，神识顺着阴阳光圈，彻底渗入太虚葫芦本源深处。
残破符文、断裂法则、沉睡大阵，一一映入神识。
这件太古至宝当年坠落仙界，身受重创，器灵崩散大半，仙纹破损无数，无上威能尽数封禁，只剩最粗浅的囚火之能。
可它的灵宝根基，万古未灭。
而他，通晓阴阳大道，恰好是唤醒太虚葫芦的唯一钥匙。
孙韬蛮力催宝，这是在摧毁宝葫。
他以阴阳渡道，是养宝、醒宝、御宝。
杨小凡指尖掐动繁复印诀，一道道纯粹阴阳之力化作细密光丝，源源不断渗入葫芦壁纹之中。
光丝入壁，如活水灌入干涸河床。
沉寂万古的灵宝本源，缓缓脉动起来。
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宛若复苏的心跳。
他在与太虚葫芦本源共鸣，以自身大道感悟，沟通灵宝先天太虚道韵。
密室之内，异变陡生。
石台中央的葫芦骤然剧烈抖动，上下翻腾，不再是细微震颤，而是疯狂颠簸。
表层原本缓慢游走的纹路，瞬间疯狂扭动，似无数生灵在皮下挣扎逃窜。
清脆的裂响传开，青皮壳裂开无数细密纹路，璀璨金光自缝隙中喷涌而出，穿透外皮，照亮整间密室。
孙韬慌忙伸手按压葫芦，掌心刚贴上皮壳，一股磅礴无边的反震之力轰然炸开，直接将他整只手掌弹飞，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掌缘滴落石台。
“你在做什么！”
他俯身嘶吼，声音穿透葫芦壁，传入葫内却细若蚊蚋。
杨小凡置若罔闻，结印速度愈发迅捷，愈发繁复。
愈发浓郁的阴阳之力灌入葫芦，封禁的古老大阵逐一亮起，漆黑的葫内空间，一盏盏阵纹光亮次第绽放，宛若暗夜星河次第苏醒。
每亮一道阵纹，杨小凡对太虚葫芦的掌控便深一分。
转瞬之间，葫内所有残破法则、断裂纹路、沉睡阵法，尽数映射在他神识之中，分毫毕现。
外界的孙韬，已经慌了神。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与太虚葫芦的心神链接正在飞速断裂。
那种掌控权流失的感觉极致真切，宛若掌心流沙，越是死命攥握，流失得越快，根本无从遏制。
“哼！绝不能被他夺走！”
孙韬猛地起身，又骤然落座，反复数次，心绪彻底崩乱。
数度踱步，他的身形骤然停住，两眼死死盯着那个反常的葫芦，眼底闪过极致狰狞与狠厉。
心里有了决定，立马弯腰伸手抓向葫芦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