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不知进退,自有求仁得仁

    这次邪修来袭,蓬莱诸岛意识到一个大问题。便是他们有防御的手段,反击的手段。但是没有侦查的手段。

    邪修潜入眼皮底下,但己方毫不知情。以至于四处开花,起初组织应付匆忙不已,以至于付出了十余个真人的代价。

    十余个真人代价之外呢?那是数不尽证真筑基……

    几个蓬莱的宗门把请求天妖到远海侦查的请求递到了杨暮客的案桌上。

    杨暮客坐在椅子里,低头看着文书,一把火就将文书烧个干干净净。

    “贫道请来朱雀行宫援军,只负责防守,替尔等分担压力,侦查之事尔等另行办法,贫道不予理会。”

    来者乃是两个宗门的宗主从未想过他们上清门竟然是这样答复。

    待二人无言离去之后,杨暮客寻到紫贞,将事情说了一遍。

    紫贞笑眯眯地问他,“后果可曾思量过了?”

    “不曾。但今日若是答应,来日定然蹬鼻子上脸。救他们是情意,不救他们是活该。”

    “你啊你,就是嘴巴不饶人。”

    但杨暮客冷笑一声,“何该我等当牛做马,怕是此时那两人……亦或者是这蓬莱上上下下都在骂大街。”

    紫贞不置可否。

    这紫明上人率援军来此反而成了一个麻烦,杨暮客自问何该他来当牛做马。这一群蓬莱修士成了老爷。今儿要保着你,来日还要替你望风,不若尔等修行用度我等一并包了,奉尔等为主宗,行跪拜大礼?

    湿他母的。

    没两日,贾小楼来寻杨暮客。

    “我座下行走舍命来此,却被这些宗门冷遇。你这上人如何教我?”

    杨暮客委屈巴巴地看着媳妇,“唉……我也不容易。不若夫人您来?您老儿来这儿做主?”

    “我做主?当真要我做主?”

    杨暮客叹了一口气,“不不不。您歇着,我这就麻溜地去给您处置。谁人家没好颜色待咱们行走,我把他们打出屎来。成不诚?”

    “鬼车和游隼两个吃了败仗,被晾在大阵之中无人运送给养。你自己看着办。”

    “好。夫人大人赶紧回去歇着。这么老远过来也不容易,我让碧川给您张罗一桌饭菜?”

    贾小楼也不多言,直接进屋等着吃饭。

    杨暮客乘云而去,东岳门的老相识准笃真人过来给他充当护卫。

    准笃笑呵呵地说,“师弟这回晓得利害了?”

    “蓬莱外海的宗门修士爱死不死,我保的是这个地方,只为不叫邪修侵占,仅此而已。”

    这话那叫一个掷地有声,哐当一块大石头砸进了大海里。翻起巨浪滔天。

    真人耳聪目明,这俩人半路说话毫不遮掩,岂能听不到。

    准笃叹了口气,“师弟何必呢?”

    “若不然我放权给媳妇,让朱雀行宫少祭酒来处置此事。”

    准笃顿时面色涨红,“师弟您得饶人处且饶人。万万使不得叫祭酒大人操劳此事。”

    哼。杨暮客铁青着一张脸往鬼车那里去。

    倘若让他媳妇来做主,那不必邪修来了,她贾小楼一人便要将这些蓬莱小门杀个精光。

    且说这二人来至了蓬莱外海边缘,那鬼车被邪修撞个满怀,飞出数万丈,最不该地就是喊出了好汉饶命那句话。邪修是好汉?那尔等正道又是什么?好汉来破阵,来杀人,来抢夺人口,来劫掠用度之物?讲出此言,天妖有错。

    鬼车身为行宫行走,开口便知不妙。不过一来几日那紫明上人发送英灵,环游海内也是云淡风轻。它也过得踏实,便将失言之事忘了一干二净。

    哪知这位大爷一句话,就惹得此地上上下下,对天妖和狻猊再没热情,甚至冷言冷语。尤其是它这夯货。

    它挨揍之后要养伤,自然变成了大肚汉,吃灵食比以往多了些。几日功夫便将额定的食物丹药尽数吃光。就这般还未曾恢复全力。

    此时再问一遍,鬼车强吗?

    比那老者如何?

    此地宗门长老出山,不过一个巴掌就身死道消,魂飞魄散。而鬼车被邪修撞个满怀还似没事儿人一样。它可比这些小宗门的长老强了太多。

    这便是对它更不满的来由。

    小宗门兹当你来帮我等守护防线,却不了你竟将敌人放进来大肆杀人毁坏。该给你的灵食都给了,不该给的一点儿也甭想得了伺候!

    杨暮客来至此地先看见了在岛外窝着的鬼车和游隼。游隼化作一个人形,是个小矮子,上前仰望杨暮客。

    “妖奴参见姑爷。我家兄弟他挨打后气血不畅,此时还在昏睡。”

    杨暮客看着脖子之处已经没了锅盖的鬼车叹息一声,“无性命之忧便好,好好养伤。下次不必死战不退,可见机行事,若是不敌速速撤退,等着修士来援。”

    侏儒面色为难。

    杨暮客欠身笑着看他,“贫道帮尔等做主。若是不来援救跑。跑到我上清门来源。我就不信,世上有几个能比你游隼更快,至于鬼车,他皮糙肉厚,想来逃跑挨打也不至于丢了性命。你可记下了。”

    “妖奴记下了。”

    准笃领着他来至宗门之前,杨暮客抬头看看牌匾。这么小肚鸡肠的宗门没了也罢。人都死光了又与我何干?

    瞧,前几日还感怀天地,伤情不已的道士这就又变成了一个混不吝。

    两位上门大人物前来,这宗门连个主人相迎都没有,就是一个童儿给他们开了山门,让他们自行入内。

    杨暮客来至大殿前头第一句话便是,“本地宗门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里面的宗主一脸愕然,谁没礼貌?如何礼貌?您光明正大出言不逊,还要我等怎样?我若软下来,还要不要在这蓬莱外海做人了?

    “供应上清门紫明上人前来,下门与您行礼。”

    棒棒棒三个响头。

    一旁的长老和堂主俱是咬牙切齿。

    紫明安心受了,大摇大摆直接走到礼堂的塑像前头,也不行科,起手便是幻化了三支香,意思意思罢了。

    坐在宗主的位置上往下头看,“我率天妖来援,为何于此镇守的天妖连一方住处都无?为何他养伤的丹药和灵食被断?诸位可有一个叫我满意的说法?”

    宗主挪动膝盖,从跪向门头到跪向里头。

    “启禀紫明上人!”那宗主再拜,“我等为修复大阵,日夜操劳,如今门中已经不事生产,给养俱是依靠上清门驰援。阵法乃是防御邪修的根本,非是我等故意冷落二位天妖行走。实在是门中已经捉襟见肘啊……”

    杨暮客凭空抓来一个小算盘,这是他随紫贵学的。

    他会算账么?会一点儿,但不多。他能算清楚么?算不清楚。

    但这是一个姿态。随便一个传音便能将翅撩海供给的物资尽数听见,甚至大摇大摆地拿出来天地文书,叫在公众讲坛里问自家师兄,问自家弟子如何分配的物资。

    届时,上清门虽然丢了几分薄面。但世上俱是知晓这蓬莱外海的某些宗门知恩不报,欺负老实人。

    宗主见紫明上人准备核账,面色有几分难看……

    杨暮客笑眯眯地看着,好似在说,这我珠算这么一打,你的小命儿可就没有了。

    “启禀紫明上人。我等确实是把用度准备用在修复大阵之上,前有邪修破阵,后有金龙毁阵。若来日邪修以我等为突破口,便能长驱直入,防线崩溃。我等虽愿意为正道甘洒热血。但不可死得如此冤枉。委屈鬼车行走,只是一时误会……”

    杨暮客亦是一脸该当如此地说,“道友说得有理。住处不曾准备,大阵不曾扩展到鬼车行走之地都情有可原。但吃食和丹药怎么能省呢?”

    这时一旁的掌门近前禀报,“是老夫做主,暂且停了行走的给养。缘由有二。一,我等已经按照此回应有额度尽数发放,至于养伤所需,那是定额给养之外,还需再算。二,此妖口无遮拦,叫那邪修好汉。上人且看。”

    长老指头一点,便将当日场景尽数重演。

    鬼车被邪修撞飞,半空喊着好汉饶命,好不狼狈。

    长老这时看着紫明,看你还有甚话好讲。

    这畜生竟然口无遮拦地真的喊了好汉饶命……杨暮客也是心中哀叹,这妖修灵修的文化课当真是有待提高。来日找几个上清门的弟子给他们讲讲经,也不至于不知何为美,不知何话不当讲。

    杨暮客他最是心里明白,他自己向来都是口无遮拦的,说话从来不是得罪人就是往死得罪人。

    但他有两样神通。其一,他乃归元真传弟子。其二,他真有文化。

    现在有文化没用了。杨暮客起身一摊手,元明宝剑落在掌中。

    他不会引导术,本没有一剑瞬息千里的本领。但他能用气运之主的权能定位,闭眼感应天地。鬼车的呼吸声犹在耳畔。

    起手便是一剑。剑光破开屋顶,直奔鬼车之处而去。

    鬼车的九个鸟喙应声而落,鲜血喷涌。

    所有人都目光一缩,看向站在道祖塑像下的紫明上人。那邪修都没撞出外伤,鬼车的鸟喙如钢似铁就这么被斩掉?

    准笃更是感慨,证真一剑,堪比合道。

    杨暮客睥睨诸君,冷眼道,“罚,我罚过了。它既是嘴上有错,贫道便斩嘴。”而后他转身看向那个长老,“这位长老,当下你可满意?”

    长老低头,“老夫不敢忤逆上人。”

    大门之外和大殿棚顶传来好似婴儿的哭泣声。这是鬼车痛苦的哀嚎……

    有些弟子已经踉跄不稳,额头冷汗淋漓。这上清门的道人怎么一会儿一张脸,比那邪修真人还吓人哩。

    宗主戚戚唉唉,“上人既已惩罚,我等自然不必过问。鬼车行走大人拦截邪修有功,只放进一位真人,我等自当感恩。给养一事,尽快奉上。”

    这话说得特么的驴唇不对马嘴,杨暮客看着这个宗主是越想越气,眉头一锁,“你在讽刺我?!”

    “晚辈不敢!”

    “尔等若是真不通情理,贫道给尔等一个建议,若是尔等守不住这座岛,我派人来填。不过尔等遣散了弟子,寻陆州灵山去吧。亦或者干脆做个野修,散修。”

    说罢杨暮客抬脚便走,看了眼准笃师兄,“师兄,此地乃你东岳门庇护之地,至于后续训话,您做主。吾乃外人,不予置喙。”

    准笃身为东岳门真传,背着手看着这些歪瓜裂枣。尔等都被赶到海上来了……还求这求那。师尊不管尔等死活当真就是对的。那白蚌岛如是,金龙岛亦如是。

    “诸位,我劝尔等莫要有忤逆之心。受不了陆州之上的规矩逃来此地,有甚合理要求尽管与我东岳门和乾阳观去提,小动作就莫要用了。上清门自古以来便揉不得沙子。这大阵是他们布下,这守卫是人家弟子和援军。尔等死光了,人家直接来守还要轻便。若尔等自甘堕落,我建议诸位直接去投了海底邪修……老夫真心诚意。因为正道里因有尔等腌臜之辈,才会首尾难顾。事后小心……若尔等针对那两个行走……下次来得便是金鹏祭酒,思量清楚。别过!”

    大阵似是呼应准笃之言,此时将遁甲阵眼挪移到了此处,一双眼睛顺着杨暮客打出来的缝隙往里打量,打量着每一个人。

    准笃对着天空拱手,“紫箓师兄,此事已经处理完毕,不必多心。”

    杨暮客此时已经来到岛外,看着鬼车。鬼车此时嘴上的血流已经止住。但是丑。要多丑有多丑。以前只是长得丑,现在没了鸟喙是吓人的丑。

    鬼车开口道,“多谢姑爷为我出头。”

    “鸟喙重新长出来要多久。”

    “要不得许久,比养伤还要快一些。”

    “那就好。过些时日我会差手下弟子过来给你们温书,教你们些许道理。有时候骂娘都行,但求饶不行。”

    准笃这时也飞过来,“师弟都安排好了?”

    “走吧。”杨暮客一挥手,俩人奔着东岳岛驾云而去。

    为何鬼车不在意自己的鸟喙被斩呢?因为鸟喙这东西他不是真的嘴,更不是鸟的牙齿,它像指甲,本来就是慢慢在长的。

    杨暮客用指甲刀修了一遍指甲,就把此地宗门仅有的一点儿权利扒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