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运气长空,阴阳风雨晦明。
外面的妖邪言说要吃他。
说的很大声。
你想吃就吃嘛,何故说出来呢。杨暮客两手揣在袖子里,有些无措地看着天上大雨,他已经看不见星光。因为坎水之炁已经浓郁到与海水相连。此般这是直接将海水抽上天去,化作雨水。
水,乃坎之道,秩序崩溃后奔向秩序的洪流。一切流体,皆可为水。
“碧川……”
“奴婢在。”
“借你名儿一用,你是真人。借你法力一用。”
“道爷只管拿去用。”
川,束水而成。蓬莱外海于灵州之东,顺元胎转向所用,亦自东向西而行,遇元磁凶地则偏转,分两相,自东往北,向西而归,自南向西南,归墟赤道。
三座大山凭空出现。杨暮客上前揪下碧川的三根头发。对着半空一吹。
只见三座大山的虚影瞬间化作实体,继而砸在大海当中,横倒在逆流而来的水炁之上。
隆隆声下,巨浪打飞了雨水,卷起水炁重归大海。川峡地貌立于此间。
碧川一个踉跄,法力几乎被抽干。
“道爷……奴儿撑不得太久。”
“放心,天地气运之主,我自一言九鼎,保你平安。”
杨暮客揣着袖子周身灵光闪闪,好似在说,我就在此,你来吃啊。
“今。有邪祟逆潮流,逆风向,逆时令,逆天意。夫乘大气运,自当御六气之辩,归正万法。清此间。”
紫箓立于光中,瞧见了师弟动作。轻笑一声,好时机。师弟前来助我,自当显我道法。
“敕令蓬莱!为我用作!”
紫箓法天象地,手持金笔,勾勒天地符文。金光流转之间,他直接在雨幕之上画图,画的就是天星之图。
祥义郎君,你这老人家已经落伍。这天星,许是一万多年前符箓一脉还有所惧之,今日之事,不足挂齿。
上清门双子同时施法,阳神法相沟通天地,他与天地同调,提笔落下,乌云一朵朵星团炸开,继而好似永恒不灭。大阵重新弥合。
碧野眼见洞口越来越小,他在顾不得什么要吃紫明狂言,自身化身成一棵大柳树,柳枝飘扬,枝头的疙瘩全是龙首,密密麻麻看着瘆人。万千龙首枝干随风飘舞,撑住裂缝。
将那破碎之处撑大。
大阵当中一道剑光来袭。并未砍向柳树,而是斩向深海。
一个邪修刚想趁机跳入大阵之中,瞬间被劈成两节,拦腰斩断。灵韵归天。
祥义已经偷偷摸摸地来到了蓬莱海的不远处,他趴在泡泡里哆哆嗦嗦,这剑光太吓人了,忒吓人。心里好像有只猫发情了上蹿下跳,喵喵地抓狂乱叫。跑来跑去到处乱抓,抓得他肝肠寸断。
上清门何故如此欺负人!
敖赞在水炁丰沛之地行云布雨,金龙游走在黑云之中。俯首下看,看到了那横在海中湍流的大山。
龙首张开大嘴,雷霆胸中酝酿。
咔嚓。
黑色的大雨天被金色照成了白色。
雷光蜿蜿蜒蜒,起初极慢,但你只是看到那蜿蜒之貌,继而已经到了眼前。
鬼车载着上清两个弟子使劲儿往前飞,“老七!快!快!大能斗法!开路!”
游隼本身是棕色的,此时已经被逼急了,用出天赋神通。周身蓝汪汪的光波流转,噼啪一闪,巽木化震雷,木生火。五百年寿,就此而舍。
火蛇喷涌之间,他好似被朱雀附身,化身万丈掠过长空。蒸腾了雨水,给鬼车开出前路。
两只天妖就此躲过一道剑光和一个拳头。
雨水当中,紫贞双手负于身后,他未曾真的出剑,只是背上仙剑灵机感应,自动射出剑光。
那巨大的法相拳头有血管,有筋肉,有骨骼。寸寸碎裂。粉碎顺着经络一直向着大阵之外蔓延,一个从深海中探头的邪修法相嘭地一声炸成了水花。
那真人法相爆鸣之间气浪席卷海面,巨大的浪涛卷起。
敖赞游曳于云层中间,巨口再次喷出狂风,将那水炁铺到星图上。乌云滚动,星星位置偏转,大阵再次荡起涟漪。
鬼车和游隼方才停留之地瞬间被激波冲过。海浪的褶皱都被拉平……
两个上清门弟子在鬼车背上拍打胸脯,若是慢了一瞬,只怕是齑粉都留不下。
“祥义郎君,上清叛逆。若体面来降,本长老允你赎罪……”
紫贞之言响彻天地。
祥义翻个身躺在泡泡里,凭什么要我去投降。
老夫没有仙气,眼见命终的时候门中何曾关心?
老夫游荡山野,替上清完成宏愿,四处斩杀邪祟保寰宇澄明。可有人前来褒奖?
老夫本是仙人之资,却因上清门名声拖累,友人不多,混沌海当年不开,身无珍宝可充以修行……何人在乎?
祥义一步步梦醒,泡泡渐渐贴在身上。
“本郎君不是来降,此番前来复仇。当今上清小辈该我命数。尔等能有今日,皆为吾辈付出。”
紫贞看着祥义,“我等从未追杀你,当真以为剑光不利?”
“休得多言,战吧。”
老人家手持引导术法诀。
天崩地裂。
大海瞬间抬高,所有宗门大阵几乎同一时间被动启用,被裹在泡泡里看着自己的宗门变成了水晶宫。
紫箓手中提笔,光点连线,大阵坠落,欲要压住大海升腾之势。
金龙迅速飞来,一尾甩去打中了紫箓的护体金光。
上清小筑荡漾在海面之上,碧川趴在窗口,感觉自己像是飘在船上。道爷他,飘在风雨之间,眉心有一个银色的光点,可真是俊逸。
杨暮客对着碧川低头一笑,“接下来法术不必用你的法力,只需在我屋里头歇着就好。”
“嗯。”
这真人像个小媳妇害羞地点点头。
杨暮客抬头面色再次铁青。
巨大的柳树已经被海水淹没,此时已经是梭神的主场。这次梭神可不是与杨暮客在他人灵台作战,是实打实的以力相拼。
“紫明。过往无人敢言欲要吃你。因那上清门飞在天上无事可做。惹着你便是惹了一身骚。如今你们上清麻烦在身,上清九子各个无暇他顾,谁人来照顾你这十子?磔磔磔……老夫此番多事,也好叫你小子知道,惹了上古大能,是要还债的。”
咻地一道柳枝打来,紫箓的大阵应声启动。
但紫箓真的无暇他顾,面前的龙种不好招惹。
半空漫天飞羽。金鹏大鸟展翅高空。正当是夫妻同心。
“小楼姐。我需要三剑。”
“只三剑?”
“对。只三剑。”
杨暮客一跃而起,趴在大鹏鸟背之上。鹏鸟动起来风云变幻,还抽空给了金龙一下,打得鳞片砰砰作响。
有地仙加入战场,海水抬高之后大阵已经被迫随着水位上升。
此时只剩下东岳门的通泰支柱还立在海面上,好似一块礁石。戊土麒麟立在水晶宫里,足踏大地,号令地脉相连,加固阿兄留下的山川。
以川导流,让洋流不从此地穿过,这些海水便没有依仗,稍后就会回落。
而邪修们已经顺着梭神所在跳了进去。
他们所在,正是鬼车驻守的宗门。宗主飞到护山大阵前段,“诸位好汉,我等愿降……”
白蚌岛的岛主与此人都是老相识了,咯咯一笑,“现在才降,晚啦。”
当初闯岛的巨汉已经被人祭炼成了一个铜尸,烈焰拳头在水中烫出气泡滚滚,一拳砸下去,山门大阵涟漪四起。
阵内岛主匆忙大喊,“快快请上清修士来援!快快有请援军!”
“宗主,可做主的都在接战。无人理会!”
“荒谬!荒谬!堂堂大人物怎么能亲自迎战呢!不是该找贱卒上前吗?怎地能弃我等于不顾!”
哗啦一声,海水涌进来了……这位宗主大人还在抱怨,一个幽魂一样人已经攀上他的脖颈,一口将他的脑袋咬掉一半,他不疼不痒地跺跺脚!死也便死了!
那位长老张大了嘴巴,一人提着剑从他身旁路过,脖颈金光溢出,腹中金丹溃散,灵韵归天。
咻咻咻,海水涌入之间,数不尽的人影跳进来,开始拆走任何能带走的东西。宛如蝗虫过境。
大殿那个顶上被杨暮客打出来的孔洞此时再次垮塌,里面的此地宗门道祖塑像被压得歪歪扭扭,香炉中三根灵香凭空出现。一个人坐上去,挤开了那个道祖。
不是旁人,正是杨暮客留下的神念。阴神所念,聚散由心。
“邪门歪道,正堂之地不可侵入。小辈儿们速速来此躲避。”
“是紫明!是紫明长老!筑基弟子和证真都快躲进去。我等为尔等拖延!”
邪修嘭地一下把他撞飞,“有真人在此,谁人要吃那证真和筑基。你这老妖怪尽是自作多情。”
但亦是有邪修不服,偏要试探一番。可以说,不作死就不会死。
气运之主神像低头看着在门口要闯进来的人说,“你这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我便斩你福禄寿。”
刷刷刷,三道剑光斩过。邪修一动不动,已然断气儿。
还有人欲要上前,有人拉住了那人。
“莫要逞强。上清门弟子如今还未动,速速劫掠,不过就是个破大殿,有甚好砸的。后山的库房还没去瞧呢。”
那人瞥一眼大殿,哼。
俩人一跃而起,随着他人争先抢后地朝着后山飞去。
此时杨暮客根本不在意那个小宗门,他趴在媳妇的背上。单手一挥,手中元明宝剑顺势飞出,像着一粒星辉落下。与海中的梭神巨象毫无可比之处。
“吾乃梭神,你用气运为剑,欲要斩谁?我曾归虾元之主管制,后又随苍龙大军驰骋天下。天倾之后,道元崛起,将我等尽数封禁,就算这般,已无气运比拟二者之人。你凭甚斩我?!”
金鹏天妖飞驰之间,逸散金辉被杨暮客捕捉纳取。
“你此身,为妙缘道弟子所有。贫道与妙缘道想好。”
气运之主一言已定。
“今日我代妙缘道清理门户。”
元明宝剑有乾清之炁依附,坠落之间在磅礴大雨中逸散极光,剑身缠绕丝带一半,明明是灵炁朝着剑身聚集,看来却像宝剑在赠与天地。
“碧奕!碧川!碧莲!尔等可在!”
声音在宇宙之中回荡。
就连天外激战的虾邪亦是听闻此言。虾邪气运之主两个鼓起的眼球看向元胎大球儿。一个老人家拿着八卦镜,“旧主!看这儿!”
八卦镜将旧主照进了一方天地。再次与混元金仙酣战。
三个绝色女子不知怎地都在眼前看到了一个人。有人问他们,“尔等可认得此人?”
“碧野师兄?您不是死了?”
“好他叫碧野是吧。”
其余二人答曰是。
“你说他已经死了?”
碧奕点头,“对,碧奕师兄死了很多年了。”
杨暮客笑呵呵地看向水中虾邪,“碧野其人寿终,苟活于世,欺瞒天地。当罚,斩其寿!”
刷,一道剑光劈下。本来乌黑翠绿的柳树定住一瞬。
那些枝头的龙首恶狠狠地看向盘桓在九天的飞鸟。
杨暮客没问三女其他,趴在媳妇背上叹息一声,“身为天道宗下门,正道之中名声炽盛。与我有情道亦是道侣。可你投身邪祟,有负宗门期望,有负当年入道誓言。一身所得当还天地。当罚,斩其禄。”
刷,一道剑光再次劈下。元明宝剑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半空已经拉长两条彩带,好似看见天光。彩虹天桥横跨海面。
紫贞看着祥义,“瞧见了么?我家小师弟证真便是这等本领。上清门,不坠于世多亏先辈们付出,但吾等亦有担当。您心中有怨,我等自是愧疚。就此退去吧……弟子不拦您。您……权当做了一场噩梦。”
“不拦我?不拦我上清还能好过?!紫贞!你敢私情!来战!”
祥义搬运大神通,引导术聚大海无量之力,朝着紫贞拍上去。
紫贞手握剑柄,眨眼之间抽出宝剑,一剑破九天,破四海,破万里。
祥义看着自己的手掌,一道血痕有血珠流下。仙灵之气膨胀着从里面鼓起来,然后瞬间消散不见!
我的仙气……我的仙气……祥义觉得眼睛发黑。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人该是叫紫明……?
剑光穿过彩虹之桥,“身为修士,夺人命数,以人为药,一身福气皆来于他人,当真伪物。当罚,斩其福。”
刷地一道剑光落下,当福气被斩,修士便不再是被天地眷顾之人。明明大海才是梭神的主场。但此时水压尽数向他倾泻,不再听他使唤。
柳树扛着水压不得已地下沉着。
柳树的树干化作一个龙头,睁开了碧绿的眼眸。
“紫明!你当真好本领!竟然能以气运为手段斩了这凭依的福禄寿!你待我解脱,定要杀你!”
梭神的身体化作黑烟……渐渐收缩变作常人大小。
碧野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不!我要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