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4章 树静，人死
姚俊一道：“义父，那其他人的安置工作呢？”
暗堡麾下的各类机构颇为庞大。
现在的百余人都是暗堡的核心管理层。
每一个人背后都领导着一支团队。
他们考察药剂总处的初衷，是为了解决暗堡药剂师的安置问题。
但可惜，他们并没有找到转型的路子。
“安置工作不需要你操心。”姚词平静道，“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带着黄金一代的药剂师，去药剂总处报到，接受张宗望的领导。”
姚俊一看着姚词空洞而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消失在松柏林之中的白色大褂身影，突然遍体生寒。
他语速极快的开口道：
“义父，我替暗堡药剂师想好出路了。”
“那就是去药剂工厂当顾问。”
“虽然第九药剂已经实现了工厂化，但在运转途中，难免会出现各种小问题。根据张宗望整理的手册，药剂师处理这些问题，并不算难，算是一个养老的闲差。另外，凶兽药剂学的前景是一片蓝海，他们当顾问的时候，也能研究一下凶兽药剂学。”
“暗堡，依然还能为帝国长青而效力，他们还有存在的价值。”
还不等他说完，身旁的姚词已然转身，破开漫天雪帘，顺着松柏间的小径往山林深处走去。
姚俊一想追上去时，姚喜军却拉住了他的胳膊。
“俊一，你先走吧！后面的事情，你插不上手。”
姚喜军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畏手畏脚的小胖子了。
他现在瘦的厉害。
语气中，透着几分远东人独有的严厉。
“阿军，怎么能这样啊！为什么要这样啊！”姚俊一眼中泛着泪花，控诉道，“帝国不该这么对待暗堡，他们都是帝国的英雄！”
“可，这是最好的安排，不是吗？”
“那若是有一天，帝国又需要流火了呢？”
“俊一，帝国不会再需要流火了，流火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万一呢？阿军，长青药剂所需资源，帝国很难再凑齐第二批，而第九药剂的战力上限又不高，只有流火药剂才是真正的镇国药剂。”
姚喜军猛的推了一把姚俊一，将其推倒在地，咆哮道：
“你以为暗堡的问题，只是流火药剂吗？你错了！暗堡药剂师都已经疯了，他们进行的研究早已超过了流火药剂的范畴，他们所代表的是一种以流火为代表的畸形药剂流派。”
“流火药剂，只能存在于上一个时代！”
“他们的研究，也只能存在于上一个时代！”
“你以为去药剂总处是为了安置吗？那只是为了让暗堡看一看，帝国不需要他们的研究了！只要在药剂总处，这些暗堡药剂师表露出愿意学习现行药剂学的态度，那帝国就能放过他们！只要他们愿意放弃自己的研究，帝国也能放过他们。”
“但，没有任何人表态！”
闻言。
姚俊一愣在原地。
......
姚词行走在松柏林之中。
松柏笔直挺立，每一棵树的树干上，都钉着一块身份铭牌，上面镌刻着姓名、编号与殉国日期。
无数棵钉有身份铭牌的长青松柏，形成绿海，将寒风与暴雪，尽数拦截在外面。
不多时。
一位暗堡药剂师，用白大褂当成绳子，吊在了某棵树上，已经失去了呼吸。
姚词从尸体旁走过，未曾停下，继续往深处走去。
行至某处。
一位五十多岁的谢顶药剂师，已经脱下了白大褂，将其从中间撕开。
“姚词先生，您来了啊！”谢顶药剂师笑了笑，一边将衣服拧成绳子，一边感慨道，“于大川的长青松柏可真不好找啊！”
个头高挑的姚词，站在松柏林中，沉默不语，空荡荡的白大褂，随着细小风流轻轻摆动。
“姚词先生，如果当初我们没有过度开发极端药剂学，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谢顶药剂师把绳子的一头，扔过一根粗大树枝，两端对齐系好，往下拽了拽，确保足够牢固后，笑了笑，“其实，军部对暗堡的处理方式，我们早有耳闻。”
“同样，我也知道，只要我停止对极端药剂学的研究，帝国或许就能放过我。”
“但，姚词先生，我们从来不认为自己走错了路。”
“如果我们认为暗堡是错的，那我们也无法在暗堡内坚持三十多年。”
“我始终相信。”
“总有一天，帝国会再次想起暗堡。”
“只不过，我不愿意等了。”
“我杀了太多太多的人，我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些痛苦的嘶吼声与一双双绝望的眼睛，我已经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了。如果暗堡还存在，那我还有一个家，但暗堡没有了，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我累了。”
“我知道有很多人在看着我们。”
“我们让帝国感到头疼，他们既不想屠戮功臣，又不想让我们把极端药剂学传承下去。”
“所以，帝国别为难了。”
“我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我只有一个要求，把我葬在英灵园内，葬在流火死士之中。”
言罢。
谢顶药剂师踩着石头上去，将脑袋套在绳子里，而后又踢走了石头。
林中。
松柏剧烈晃动。
落下一场大雪。
不多时。
雪停，树静，人死。
姚词宛如白色死神，继续往里面走。
不知过了多久。
他来到一棵异常高大茂密的长青松柏，周围特意圈了起来。
这是帝国第一位流火死士。
姚海宝。
依稀记得，对方是一位远东年轻人。
那年二十一岁。
各项身体数据极其契合流火药剂。
随着第一位流火死士的诞生，本就黑暗畸形的帝国，又进入了更加畸形的时代。
姚海宝的树上，挂了十几具尸体。
树下。
还有三十余位暗堡药剂师，背对着同事的尸体，正在抽烟，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看到姚词到来，某位双眼布满血色的阴翳药剂师，神情亢奋道，“姚词先生，我们打算去前线看一看，为流火军团送行。”
“不行。”
“为什么？”阴翳药剂师皱眉道，“我想去看一看流火军团，这也不行吗？”
“余术，你利用职务之便，曾多次违规进行人体实验，杀了数百万人，你是高危人员，我不可能放你离开这里。”
“哈哈哈！”
余术大笑道，“我们可是暗堡药剂师啊！不做人体实验，数据从哪里来？流火药剂在前期研究时，难道没有做人体实验吗？姚词，你若想杀我，那就直说，不用往我头上扣那些冠冕堂皇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