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3章 给机会，抓不住
冰宫深处，冰脉入口是一道垂直于地面的冰裂缝，宽不过丈余，从裂缝中涌出的寒气将周围的玄冰，都冻出了裂纹。
冰璃跟在冰玄身后踏进裂缝，脚底冰层在她踩上去瞬间发出咯吱声，那是极寒与纯血冰龙血脉共鸣时特有的声响。
冰玄回头看了她一眼，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光芒。
这条冰龙的血脉已经纯粹到了连万年玄冰都会主动共鸣的地步，当年那些长老若是知道会有今日，还会不会投下那关键一票？
冰脉最深处，冰霜巨龙遗骸静静地横卧在一片幽蓝的冰湖中央。
龙骨全长超过数百丈，每一根骨骼都呈半透明的冰蓝色，骨壁上布满了太古时期的冰属法则纹路，即便已经死去了不知多少万年，那股道祖级别的冰霜龙威仍然让靠近它的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冰璃在龙骨前停下脚步，抬起右手轻轻按在巨龙颅骨的眼眶边缘。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龙骨的那一瞬，整具骸骨猛然一震，龙骨深处的太古冰属本源像是被唤醒了般发出低沉嗡鸣，骨髓腔中封存的太乙冰属精血，开始缓缓渗出，沿着骨壁纹路，汇聚成一滴拳头大的深蓝色血滴，悬浮在冰璃掌心上方。
那滴精血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极北冰原，无数冰属法则纹路在血滴内部交织缠绕，散发纯正的冰属法则波动。
“骨髓精血只取一滴，遗骸本源不会受损。
你可以在冰脉中闭关炼化，我族会为你护法。”
冰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急，”冰璃将精血封入玉盒收入袖中，转过身来看着冰玄，“在炼化本源之前，我有一笔交易想和冰龙一族谈谈。”
冰玄竖瞳微微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一场普通的交易。
从冰璃以纯血之姿站在碧水寒潭门口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条曾被他们驱逐的冰龙此番归来绝不只是为了一滴精血。
他抬手示意冰璃继续往下说。
“碧水寒潭冰龙一脉，在真龙大陆的冰属龙族中，曾经是与冰霜巨龙分庭抗礼的存在。
如今呢？冰霜巨龙在赤焰龙渊的战事中节节败退，但至少还有太乙坐镇；
碧水寒潭却连冰脉中的冰属灵植都开始枯萎，年轻一辈的冰属法则感悟停滞了数千年。
你们守着这具道祖遗骸数万年，却连它骨髓中的本源都炼化不了。
这种困局，不是我一个人能解的，但我知道怎么解。”
冰璃目光从冰玄脸上扫过，又看向冰裂缝入口处那几个沉默的老龙，声音平静，“我背后站着琉璃仙域万灵王家，王家拥有一条太乙金鳞龙、多条金仙真龙，掌握着能让杂血真龙纯化为纯血的手段。
这种手段在整个真龙大陆独一无二。
冰龙一族若是与王家结盟，血脉纯化的门路便是盟友间的内部合作。
不需要像其他龙族那样花大价钱求购灵液，不需要在龙墓里为一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
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冰玄沉声问。
“当年参与驱逐决议、亲手将我推下冰脉的那几位长老，交给族规处置。
驱逐同族在龙族古训中本就是重罪，何况当年被驱逐的还是一条后来纯化为纯血的真龙。
这笔账我不跟整个族群算，但参与者必须付出代价。”
此言一出，冰裂缝中的空气骤然凝固。
冰玄的面色僵硬了一瞬。
冰元站在他身后，苍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他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
另外几位老龙则同时将目光转向了冰元，目光中交织着复杂情绪。
有人隐隐赞同，有人沉默不语，也有人面露不满。
冰璃将这些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竖瞳中那层冰蓝色缓缓沉了下去。
她本来就不是来谈判的。
她是来给冰龙一族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放下旧怨、带着整个族群一起起飞的机会。
王家有血脉纯化的手段，碧水寒潭有冰属龙脉和道祖遗骸，这两样东西若是合在一起，冰龙一族完全可以在龙墓开放前培养出不止一位太乙。
但她不可能毫无芥蒂地与当年亲手驱逐她的人共事。
那几个老龙不除，她心里那根刺就永远拔不掉，而带着刺的合作迟早会化脓。
但很显然，冰龙一族不打算拔这根刺。
他们宁可得罪一条纯血冰龙，宁可将与王家结盟的机会拒之门外，也不愿意用族规处置一位太乙长老，哪怕这位长老在族中早已是风烛残年的累赘。
“我知道了。”
冰璃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冰裂缝出口走去。
她走得干净利落，冰蓝长发在冰脉的极寒气流中划过一道弧度，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
走出冰裂缝时，淡紫色极光正洒在碧水寒潭的水面上，将整片冰柱群映得如同梦境。
冰玄独自站在冰宫深处，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冰蓝背影，苍老竖瞳里翻涌着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无奈的情绪。
而冰元始终背对着所有人，佝偻的身影在冰晶窗棂的阴影中拉得很长，一动不动，像是在与什么做最后的对视。
冰璃穿过冰柱群，脚下没有停顿。
她本来想替主人拉拢冰龙一族。
碧水寒潭的冰属龙脉和冰属资源对王家的长期发展极有价值，纯血冰龙加王家血脉纯化手段的组合，足以让冰龙一族在数千年内重回真龙大陆一流势力之列。
但很显然，这群老龙宁可抱着风烛残年的太乙，和一堆枯萎的灵植继续沉沦，也不愿意用几颗该掉的人头换一个翻身的机会。
这种短视，和当年驱逐她时如出一辙。
她走出碧水寒潭的范围，在冻土苔原与冰盖交界处的一块裸露礁石上停住遁光。
礁石上覆盖着厚厚一层万年不化的冰壳，她在冰壳上坐下，望着远处冰盖上那些深蓝色的冰窟窿，竖瞳里的冷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失落。
“看够了没有。”
她忽然开口，带着一丝无奈。
身后的虚空中，空间轻轻波动了一下。
王昭柱身形从虚空中走出来，落在礁石上，在她旁边坐下。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冰璃也没有问。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极北冰原的边缘，望着远处那片冰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大地。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心急了。”
沉默了很久之后，冰璃先开了口。
“不急，”王昭柱的声音很轻，“当年我被赶出家族的时候，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回去。
你不愿意低头，正好，王家的人从来不低头。
冰龙一族不愿意拔的刺，以后会有别的势力愿意拔。”
冰璃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竖瞳里的冰蓝色在淡紫极光下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惯常的高傲冷淡。
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本想替你拉个盟友，没拉成。走吧，精血拿到了，回去找老敖，该准备渡劫了。”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冰屑。
王昭柱站起来。
两道遁光从礁石上冲天而起，一冰蓝一紫白，在极北冰原的上空划出两道平行的轨迹，朝真龙仙城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