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九皇子:当我没来过

    唰——

    刀光。

    不是拔刀,是刀已经到了。

    门框左侧那名黑冰台卫士在顾诚探头的瞬间出刀。

    刀尖与咽喉一线。

    无声,亦无风。

    杀人的刀从不会有任何多余动作。

    顾诚没躲。

    他甚至还有空把另一只脚也迈过门槛。

    刀锋在距他咽喉两寸处停住。

    两根修长的手指牢牢夹住了刀身。

    那名黑冰台卫士瞳孔骤缩。

    不可能!

    他这一刀劈开过穿硬甲且修炼铁布衫类型武功的三境武夫,眼下被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小道士用两根手指夹住了。

    甚至拔不回来。

    刀不错。

    顾诚客观点评了一句,手指用力。

    咔。

    刀身断成两截。

    断刃还没落地,第二名、第三名黑冰台同时出手。

    一刀从左肋斜撩,一刀自头顶劈落,配合默契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封死了所有退路,逼人只能往后跳。

    往后跳就是门口,门口有第四把刀等着。

    但顾诚没往后跳。

    法袍【青山】青芒微闪,左肋那一刀像砍在了棉花上,劲力全消。

    头顶那一刀他也没躲。

    一拳直出,正击刀身。

    那名黑冰台虎口震裂,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身形。

    然后顾诚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踏出去的瞬间,混元劲力顺着地面炸开,三名围攻的黑冰台脚下同时一空,刀阵出现了一个呼吸的缺口。

    顾诚从缺口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了。

    整套动作不超过三息。

    在场二十名黑冰台内卫,十九把刀指着他,但没有一柄敢再往前递。

    放肆!

    他们的统领,九皇子身边站着的高手怒吼一声。

    拔刀。

    这次不是试探,刀气凝成一线,直刺顾诚眉心。

    五境高手的全力一刀令屋内光芒瞬间暗了三分。

    顾诚抬眼。

    他右手虚握,掌心雷光跳跃,眼眉低垂,瞳中炽焰燃烧。

    够了。

    声音从屋子最里头飘过来。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抬了抬。

    所有刀齐刷刷归鞘,黑冰台统领的刀气也散于无形。

    九皇子放下茶杯。

    他一直在看。

    从顾诚夹住第一把刀开始,到雷光在掌心凝聚为止,他一动不动地看完了全部。

    然后笑了。

    顾道长——

    好身手。

    顾诚拱了拱手:好说好说,贫道就是皮糙肉厚,经得住打。

    倒是殿下养的这些——他环顾一圈,下手挺黑啊。

    九皇子笑意不变。

    他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道士,十七八岁年纪,一身青色法袍干干净净,脸上笑嘻嘻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刚才那三息之间,这个人畜无害的小道士用两根手指废了一个三境黑冰台内卫的刀、一步踏碎了三人的合击阵型、掌心凝了一道至少四境巅峰的雷法。

    而且他从头到尾都在笑。

    真从容呐!

    九皇子指腹在茶杯沿上轻轻一抹,抹去了方才溅上去的一点水痕。

    他也在微笑。

    顾道长突然来访,想必不是来喝茶的。

    怎么不是?顾诚一脸认真,贫道就是闻着茶香来的。

    他自顾自倒了杯茶,抿一口。

    顺便想跟殿下打听点事。

    九皇子没接茬。

    顾诚也不急,把茶杯搁桌上,目光慢慢扫过屋子,最后落在不远处的苏兴邦身上。

    苏兴邦已经站了起来,半个身子挡在九皇子前方,后背的汗把军服湿透。从他听到顾诚声音的那一刻起,浑身上下就一寸寸绷紧。

    苏参将。

    顾诚的声音忽然淡了下来。

    你站得这么直,腰不酸吗?

    苏兴邦没有接话。

    贫道耳力好,刚才在外面听了一会儿,你们在聊寂光教?

    苏兴邦的肩膀猛地一抖。

    聊太子殿下当年剿灭寂光教那档子事——顾诚歪着头,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你吃了吗,聊那事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聊黑虎都到底干了什么。

    九皇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顾道长。

    有些话,听到了未见得是好事。

    殿下说得对。顾诚点头,可是贫道不光听到了。

    他站起来。

    贫道昨天晚上在牙楼街,不小心踩碎了一个母虫巢穴,差点惹得一身腥。

    今天晌午,贫道又用寻踪符,跟着林大人的纸鸢一路找到了这里。

    昨夜被寄空虫掳走的百姓,就关在这里的某个地方,几百多号活人,不是一粒芝麻,藏不进袖子。

    顾诚转眼看向苏兴邦。

    苏参将,你是打算告诉贫道,这叫巧合?

    苏兴邦猛地抬眼。

    “休要血口喷人!”

    他不是文官,也不是被一句话吓破胆的草包。

    四境兵家武夫气机一炸,整座木屋的地板都往下一沉。

    黑冰台众人握刀的手同时绷紧,和苏兴邦气机相连。

    顾诚没有上前,只平静看着他。

    贫道劝你想清楚再开口。

    苏兴邦喉结滚了滚。

    那股气机在他身上起伏数次,最后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都到这地步了,狡辩没有意义。

    九皇子的眼神冷了下来。

    顾道长,你在审孤的人。

    殿下的人?顾诚转过头,表情很惊讶,殿下确定这个人,是你的人?

    九皇子没有说话。

    废话,他可是太子党。

    顾诚继续道:贫道只知道,昨夜被怪物掳走的人就在他的军营里。

    九皇子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了一瞬。

    顾道长。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你知道得很巧。

    巧归巧。顾诚笑了笑,有用就行。

    那你知不知道——九皇子把茶杯搁下,瓷器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孤一句话,这屋里的人能把你剁成肉泥。

    也许吧。顾城眼里毫无畏惧。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活着走出去?

    顾诚想了想,思忖道:也许因为殿下是聪明人。

    九皇子眯起眼。

    顾诚坐得很随意。

    随意到像是真来讨一杯茶喝。

    九皇子却没有再看他脸上的笑,而是看了一眼他始终干净的袖口。

    方才屋中二十把刀齐出,这小道士连衣角都没乱。

    殿下。顾诚开口了,贫道是个山野道士,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贫道懂一件事——

    广南府的事兜不住了,半城百姓亲眼看见寄空虫现身,知府衙门、捕妖司还有一众修行者,全是活着的见证,这件事迟早会到京城那位陛下耳朵里。

    到那时候——他看了看门侧的苏兴邦,殿下是打算跟太子一起扛,太子扛得住,殿下呢?

    九皇子脸上的笑容已经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虽然只有一瞬。

    那表情不是愤怒,不是错愕。

    更像是被戳破了某种他早就知道但不愿面对的东西。

    他很久没说话。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苏兴邦紧张到怦怦跳动的心脏声。

    顾道长。他终于开口,语调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客气,你来自哪里?

    翠屏山,太平观。

    师承?

    家师已经过世了。

    太平观——九皇子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似乎在搜索某段遥远的记忆,孤好像在哪听说过。

    殿下见多识广。顾诚面不改色。

    九皇子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

    真有意思。

    孤在京城见过很多人,有本事的多半没骨头,有骨头的多半没本事,两样都有的人少之又少。

    他顿了顿。

    你背后的人,不打算让孤知道?

    顾诚扭头往后看了看,一脸茫然。

    我背后哪有人?

    九皇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脸上满是淡漠笑意。

    孤今日,其实可以晚两个时辰再到广南。

    人总要先保护好自己才能做太子党,你说对吧,我的好三哥。

    顾诚听懂了。

    九皇子今日没来过这座军营,也没见过苏兴邦。

    等他到广南府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

    至于苏兴邦——

    九皇子看了苏兴邦一眼,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旧家具。

    不知道孤是不是记错了,顾道长方才说,昨夜对付白莲教、杀寄空虫的时候,苏将军也在场?

    顾诚秒懂。

    他没说过这话,但可以是他说的。

    在,苏将军奋勇当先,身先士卒,与母虫同归于尽。

    可惜了。九皇子面不改色。

    是啊,可惜了。顾诚一脸惋惜,朝廷该给个追封。

    理当如此。

    殿下仁义。

    道长客气。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苏兴邦的悼词给写完了。

    苏兴邦的脸已经没有任何血色。

    他不是傻子。

    现在这情形,九皇子兜不住他。

    也不会兜他。

    他突然暴起,冷冽杀机充斥着整片空气。

    “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不是逃。

    四境修为在绝境中再无保留,身旁的茶几被掀翻,瓷杯在半空中炸成碎片。

    一个从黑虎都旧部里爬出来的老兵,临死之前不会束手等刀落下。

    但他要拉一个垫背的。

    他选的是顾诚。

    太子殿下。

    末将尽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