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老丈人兴师问罪
许家逼仄的小院子里,活动的玻璃花房被收了起来,活动的空间倒是大了不少。
许老爷子正在院子里给月季剪枝,满头银发在夕照中泛着柔和的光。
许老爷子看到挂念已久的孙女儿、孙女婿进门了,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
“爷爷!奶奶!”
两人开心地打着招呼,许佳直奔奶奶去了,把空间留给了李怀节和自己的爷爷。
“过来让我看看。”许老爷子上下打量着李怀节,枯瘦的手指在他胳膊上捏了捏,“瘦是瘦了点,不过肌肉还是挺结实的,人也挺精神。这我就放心了!”
“您担心我工作太累?”李怀节扶着他在藤椅上坐下,“我现在自认为处事的境界已经有所提升。
现在算是真领悟了‘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这句话的意思。”
许老爷子听到李怀节愿意和自己敞开心扉,当然乐得合不拢嘴。
但是,老人的心思还是很复杂的,尤其是他这种经历过那个特殊年代的老人。
“你说的对!我们的领袖就说过,‘地球离开谁都照样转’!
不过,这种话只能在家里说一说。在外面说,会显得你不够成熟。”
说到这里,许老爷子担心自己的唠叨让孙女婿烦,主动转移话题:“你这次回来,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两罐白塔特产的云雾茶,听说是海拔一千三百米的野茶树采的。”李怀节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歉意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您是不是喜欢这个茶。”
“这个礼物不俗气。”许老爷子肯定了一句,“你爸也算是高升了,搞得现在家里喝茶都要注意,恨不得让我天天喝高碎。
我跟你说,小怀节,有个搞纪检工作的老丈人,你会受到很多约束!”
这个话,李怀节可不敢随便接,他熟练地把话题一转:“心中有规矩,手底下才有分寸,嘴里头才有体统。
爷爷,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啊。”
两人一直聊到天擦黑,一直聊到许乐平进院子才打住了话头。
许家老爷子的寿宴是在明晚,而且因为不是整寿,并没有准备怎么操办,无非是图个家里团圆而已。
许乐平甚至都没有订饭馆,准备在家里随便摆两桌就算了。
吃完饭,许乐平把李怀节叫进了自己的小书房。
书房真的很小,大概也就是五六个平米,不开空调闷热,开了空调又干冷。
这种环境让李怀节不知不觉就严肃了起来。
许佳瞅准了机会,帮着两人泡了杯热茶,有些担心地看了许乐平一眼,临走时还轻轻碰了碰李怀节的胳膊,示意他别和自家老爸抬杠。
其实,许佳的担心并不多余。
门刚关上,许乐平就开始教训起了李怀节。
“衡北省现在乱作一团,今天下午严书记还在跟我通电话,说你们省农信社的事。
在这个紧要关头,你身为金安办数据研判小组的负责人,怎么能擅自离开岗位呢?”
面对岳父的质问,李怀节摇头一笑,声音欢快地说道:“爸,我这次来京城,既是为了给爷爷祝寿,也是为了工作。
更是为了试探褚书记的态度,逼着他把牌打出来。”
李怀节说到这里,不等许乐平追问,立即解释起来:“省委正在对我进行晋升考察呢,一般情况下,我哪敢随便离岗!
但是,就眼下衡北省委的金融政策,出乱子是迟早的事情。
我身为金安办数据研判小组的领导,跟着吃挂落是跑都跑不掉的。
爸,不是我爱惜羽毛,但这样的污点我背着亏得慌!
我不怕担责。
但是,这样对老百姓毫无益处、对经济发展起严重阻碍的责任,平白无故地让我背,我做不到。
我跟佳佳都没说,其实对于组织上这次对我的考察提拔,我真的不怎么上心。
原因也很简单,无论我们内部人怎么说,外界一看,‘哦,李怀节是在褚峻峰手上提的正厅级啊’,这个事实我们改变不了。
至于褚书记的党性人品,我是一样都不相信。
所以,被贴上这个标签真的很没有意思。这才是我要试探他政治态度的主要原因。”
许乐平沉默了片刻,看向李怀节的眼神变得复杂多了。
“说起来,我虽然比你多经历了20多年的体制内生活,某些方面还真没有你看的这么透彻。
不过,我要提醒你,后悔这个东西,总是在事情结束之后才找上来的。
你真的希望组织上对你的考察就此结束?”
李怀节给许乐平的茶杯续了一点水,他自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组织了下语言。
“爸,假如说,我这一辈子再无寸进,就是一个副厅级干部了,您会怨我没出息吗?
您会觉得我给您丢脸了吗?”
“你的判断呢?”许乐平的眼里一丝精光闪过,“我来考考你!”
“您也别考我!”李怀节摆摆手,“但是我能肯定,佳佳不会嫌弃我,我的父母家人不会嫌弃我。
至于您,就更不会嫌弃我了。”
“为什么?”
“您嫌弃的是那种没有原则、没有坚持的人。”李怀节放下茶杯,“呵呵”一笑,“爸,我都一辈子副厅了,你说我会缺原则和坚持吗?”
“我看你是缺脑子!”许乐平笑着骂了一句,“这句话在你嘴里说出来,味道都变了。
说得好像有原则、懂坚持的干部就注定要被组织抛弃一样!
我要是原则性不强、定力不够,组织上也不可能擢升我为副部级领导干部。”
灯光下,许乐平看着李怀节这张年轻中夹着沧桑的脸,心中十分感慨。
外人看来,自家女婿这一路走来,都是飞机火箭,顺得不能再顺了。
可是,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晋升的每一步都凶险万分。
被拦路上访过、被强制学习过,更是被人打过黑枪。
可以说,从副处到副厅,他把别人一辈子的凶险全都经历了。
现在,他更是深陷两头堵的政治处境。
一个不慎,前程就不要谈了,一辈子再无寸进。
“所以,你准备牺牲掉自己晋升正厅的好机会,也要从褚峻峰制造的这个烂泥潭里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