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重名

    因为天灾“瘟疫”的影响,加上米迦勒教会在奎雷萨边界地区的躁动,身为神圣祭坛教会主教,圣里亚娜需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她带着维和桑尼前往了艾尔卡索尼亚及周边区域。

    现在,整个教会的所有权力以及国家的治理权全部集中于所罗门一人身上。

    这是所有守旧派最想要看见的结果。

    令人感到病态的是,大多数守旧派成员竟然无不赞颂已经让千万人受灾并造成大规模死亡的兽蚀疫是个好东西,甚至他们派别中还有极个别极端声音宣称,只要还未找到彻底消灭兽蚀疫的方法,圣里亚娜就会永远在权力中心之外,永远不会回来给他们添堵。

    每每听见这种声音,所罗门作为守旧派的领袖人物,什么话都不说。他好像默许了这些人狂妄的发言。

    当然。

    身为中枢之一的马克被圣里亚娜留在了大教堂,让他待在所罗门身边。

    这么做的名义是两位中枢的存在可以保证教会的正常运转,但所有人都知道马克属于圣里亚娜所领导的革新派,他没有被圣里亚娜带走的真正原因是代表她监视所罗门,不让他做出出格举动。

    马克还很年轻,之前做街头打手的一些习惯没有改过来,思想没有完全成熟,在听见一些对圣里亚娜不好的言语时就会不计后果地维护她,这就导致许许多多守旧派成员被他打伤后都想要弹劾他。

    马克没有办法应付这些胡说八道的家伙,总是想用拳头继续给他们讲道理。

    最后这些人还是被所罗门劝住撤销了对马克的弹劾。

    马克以为是所罗门还把自己当做好用的傀儡在用这些事情向他卖人情,马克不停告诫自己绝对不要上了所罗门的当:他是旧日的残党,时代终会淘汰他,他的话不可信。

    权力的叠加导致这段时间的所罗门变得更忙了。

    他几乎没有好好休息的时间,马克想要监视他都只能在所罗门的办公房间外候着,他总是等得厌烦,给所罗门送饭时就会抱怨几句他就像一只永远不会停下的时钟。

    所罗门唯一空闲的时光大概是行使“代理主教”权力时,会去往海拉尔大教堂后方用来存放“勇者之剑”的庭院内检查情况,以及礼拜一下房间内所存放的“勇者之书”。

    剑与书都是造物主的产物,是神圣祭坛教会圣物。

    所罗门“放空”的时候,马克自然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可不能给所罗门任何可以与守旧派单独会面的时间和空间。

    世界历5023年2月19日。

    海拉尔王国,海拉尔大教堂。

    这天所罗门处理完公务后的时间实在是太晚。

    昨晚他熬了个通宵,主要是将海拉尔王国现有的防范重大疫情措施事无巨细地全部梳理了一遍,制定了大致方向和计划后才派发给下面的执行人员,让他们制定更详细的计划并执行。

    原本在清晨去往庭院的他这次却在临近黄昏才去。

    马克一直跟在所罗门身后。

    他瞧见所罗门今天走路的脚步有些虚浮,心里嗤笑他才熬了一晚就受不住的脆弱。

    绕过海拉尔大教堂的礼拜堂,顺着连廊一直走到庭院,所罗门最后站在通往庭院的石门中间,站在门口大致扫视内部的情况。

    庭院内依旧只有剑座,没有剑本身。

    “勇者之剑”至今还被布里涅拿在手里。即使现在的布里涅在昔日的敌人海因里希手下做事,但作为主教的圣里亚娜并没有让他归还教会圣物的打算。

    关于这点,之前守旧派总是紧盯着不放,明里暗里都讽刺圣里亚娜忘记了被魔族侵略的沉痛历史。

    在“叛逃的勇者是否需要归还教会圣物”这点上,立场始终与革新派对立的所罗门竟罕见地赞同圣里亚娜的观点。所罗门对外的观点说是“带着圣物叛逃的勇者能给圣里亚娜带来更多不可预估的麻烦”。

    见守旧派领袖都这么说了,守旧派其他人就渐渐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了。

    实际上,所罗门自己也不知道圣里亚娜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把布里涅手中的圣物追回来,但他没有过多追问这件事背后的原因。之后就慢慢淡忘了。

    所罗门走进庭院,绕着剑座走上一圈,确认没有奇怪的东西出现在这里后,就离开了这里。

    现在要前往存放“勇者之书”的房间。

    马克路过庭院石门时,伸着脖子朝内瞧了一眼。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好看的,心里暗讽所罗门的多此一举。

    来到庭院后方的房间木门前,所罗门掏出钥匙,插入锁孔,拧开铁锁。

    吱呀——

    陈旧的木门被推开。

    在以华丽和庞大为主调的海拉尔大教堂内,这个小房间内除了一座石台、一本书和一扇窗户外什么都没有,哪怕一个用以置放蜡烛的烛台都没有,实在小得过分,整个房间满打满算就只能站下几人。

    那本由羊皮纸缝制而成的“勇者之书”就放在最前方、窗户之下的石台上。它的书页始终敞开,定格在记录这个时代最新勇者名姓那一页。

    这个时代的勇者。

    不必多说,正是“布里涅·雷弗诺德”的名姓。

    明知道答案,所罗门还是大脑放空地走进房间,粗略扫视一眼“勇者之书”上是否有不属于这本书的污渍。

    嗯。

    布里涅·雷弗诺德。

    还是他的名字。

    所罗门刚想要抬头检查窗户上有没有沾染上鸟羽时,余光瞥见的东西让他意识到“勇者之书”上似乎出现了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所罗门振作精神,埋头看向那本书。

    是的。

    他的余光没有骗他。

    在布里涅的名字下方,凭空出现了一个早就消失的名字。

    按照字符的组成拼写,所罗门将其念出:

    “汪达·希尔达……”

    等在门外的马克听见所罗门在说话,他在门外探头:“你刚才说什么,所罗门。”

    “这家伙的名字,为什么重新出现在这本书上了……”

    为了确认不是有人故意搞得恶作剧,所罗门拿出他的单片眼镜夹在眼眶内,凑近书页仔细查看。

    反复观察之下,所罗门确认不是新鲜墨水写上去的,羊皮纸上没有传来任何纸墨的味道,就像这个名字早就存在于此,只是从未有人发现。

    所罗门不可置信地喃喃:“怎么会这样?造物主这么做是什么旨意……”

    “那家伙的名字?”

    尽管马克十分不愿意和他厌恶的所罗门一起待在一个狭小的房间内,但为了验证所罗门话语的真假,还是挤了进来。

    和所罗门一样,他看见“勇者之书”上那个早就消失的名字重新出现在羊皮纸上。

    马克太年轻了,他总是沉不住气,直接将第一想法脱口而出:“昨天都还没有‘汪达·希尔达’的名字!怎么今天就有了!”

    “勇者之书”和“勇者之剑”一样是造物主的造物,“勇者之书”所记录的东西即是造物主想要传达的意思。

    所罗门沉思。

    但他本人终究只是个普通人类,无法理解不知其所踪的造物主为什么要让一个人的名字在还未出生之前被记录下来,中途消失,不到九年后又重新出现。

    是造物主本身陷入了某种异常,还是祂想通过这种方式向世人传达这位名为“汪达·希尔达”在世间的特殊性?

    所罗门对这个年轻人了解仅仅停留在去年他在多方帮助下获得了“亚瑟尔的断剑”这件事上,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更多。

    或许圣里亚娜比自己更能理解其中的含义呢……

    所罗门取下单片眼镜,转身走出房间,语气和神色有些焦急:“发生在‘勇者之书’的变化必须立刻告知给圣里亚娜主教。”

    马克仔细看了看,转身跟上所罗门,不停点头:“对!关于圣物的变化都是天大的事情!必须要告诉主教大人!”

    这时马克也不仇视所罗门了,他们难得在这件事上达成统一战线,真是罕见。

    维德蒙德联合王国,东南山区的乡村教堂。

    时差比东边早几个小时的维德蒙德,此时天完全黑了下来。

    今天汪达被布里涅拉着练了一天的剑术,他已经累到晚饭都不愿意吃直接睡觉去了,对此,加尔没说布里涅的方法不人道,反而说极为奏效,果然让汪达忙到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些困扰他的事情。

    布里涅嚼着清水煮的马铃薯回答加尔:“这不是长久之计。只要闲下来,这小子绝对又开始想东想西的。”

    加尔摇头可惜道:“我偷偷赐予希尔达先生祝福,雷弗诺德先生你也将你的祝福赐予了他,作为神明的我们已经竭尽全力,这件事我们做到了我们的最好。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领悟。”

    布里涅:“但愿如此……”他话题一转,“加尔,你觉得那科巴尔曼带着那两个小姑娘能行吗?对付一个‘传奇生物’。”

    “萨姆尔女士给的预言从不会出错,只要没有天使和恶魔的干扰,否则……”

    说到一半,加尔立刻闭嘴。

    布里涅补充他还未说完的话:“否则就会像撒伯里乌那次一样,也像‘不死者’和‘学者’那样,所有的命运偏离既定轨道,世界的未来将会产生巨大偏差。”

    “是的。”

    一向乐观的布里涅叹气:“唉……但没有办法,这种情况之后只会越来越多。在‘圣战’到来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嚼着没有味道的马铃薯。

    “勇者大人。这里发生了一个紧急情况。”

    一道女声在房间内突然响起。

    加尔被吓得愣在原地,他以为是米迦勒教会卷土重来,布里涅宽慰道:“加尔,这就是我之前给你提到的赫尔哈斯。不用害怕,她是海因里希的部下,只要有黑暗的地方就有她,她能说话,看来她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了。”

    加尔轻抚心脏:“感谢主。还好来者不是米迦勒教会。”

    布里涅望向四周:“赫尔哈斯,什么紧急情况,是海因里希有急事找我?我这里抽不开身,告诉她,我没空,除非把安德烈或者黑绍找来顶替我。”

    女声说:“并非如此,勇者大人。事关汪达·希尔达。”

    “汪达?!”布里涅皱眉,急促地起身就要朝礼拜堂走去,“那小子怎么了?是不是怀恩突然过来又把他拐走了?!”

    女声说:“不要担心,汪达·希尔达现在还好好地睡着,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盯上他。是关于他的其他事情。”

    布里涅停下脚步,捏捏眉头:“你差点要把我吓死,赫尔哈斯。”缓过来后他问,“所以是什么事情?”

    加尔同样很好奇在汪达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仔细听着。

    女声回答:“汪达·希尔达的名字今日再次出现在了‘勇者之书’上。”

    布里涅重新坐回来,手臂靠在桌子上:“今日再次……造物主这是什么意思?‘商贩’给的预言诗里从未记录会出现这种情况……可明明昨天是汪达的生日,却不是昨天出现的,反而是生日之后的今天。”

    女声说:“魔王大人抱有和你一样的疑问,勇者大人,她让我将这件事赶紧告诉给你。她说可能是造物主在用汪达·希尔达的名字向某些特定人群暗示着什么祂所不能传达的消息。”

    “不能传达的消息?”加尔重复一遍。

    他盯着手上剩下的半个马铃薯,仔细感受世界上的集体情绪,除了依旧痛恨招来天灾“瘟疫”的所有神明外,人们并没有情绪上的太大起伏。

    除了与神明有关的天灾,造物主还能传达什么消息?

    布里涅翘着腿,撑着脑袋思考。

    和加尔一样,名字同样被记录在“勇者之书”上的布里涅一时间也想不出造物主的旨意。

    加尔给出一个最不可能的猜测:“难道你作为‘勇者’的神明职位要转移到汪达身上去了?”

    布里涅摇头:“不,绝对不可能。未来必定会发生的事情绝不允许这件事的发生。”他捂着嘴,快速地抖着腿,小声焦虑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造物主,你倒是给我个明示啊……”

    汪达丝毫没有察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故,他还在画有众龙的穹顶画下呼呼大睡。符契挨着他,同样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