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追逐
尽管布里涅都这么说了,但汪达不知道他口中“最好的时机”是什么时候。
现在吗?
现在休马利安就在天上没有任何动作,看上去的确是最好的时机,要是一会儿打起来,场面稍微乱一点就会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但也正如布里涅所说,休马利安此刻必定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此刻,休马利安的目光紧盯汪达,已经在他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汪达稍微一转头,就看见了他的浅灰色眼睛,他被盯得浑身发怵,汪达无从得知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自己身上停留这么长时间,难道不应该多注意布里涅一点吗。
“‘亚瑟尔的断剑’当代的命定之人?”
休马利安口中缓缓冒出一串谁也想不到的疑问句,这个疑问句却被他问出了肯定句的语气。
三人中不管是谁,瞳孔骤缩。
他究竟是从哪儿知道的!?
面对三人的反应,休马利安嗤笑道:“没想到你们手上藏着这种东西。看来刚才我对汪达的评估出错了,你的实力并不用被忽略,你的威胁对我来说同样很大。”
汪达紧咬牙关,努力维持住面部表情的正常,不让休马利安看出自己心理上的任何破绽。
簌!
休马利安没有朝着他们任意一人冲来,而是猝不及防地朝脚下的教堂冲去。
砰!
坚实的屋顶瞬间被破开,里面传来重物砸地的声音。
就在汪达还没反应过来休马利安这是什么战术时,布里涅就已经明白休马利安的行动意图,他抬剑朝教堂内冲去:“那家伙要去拿断剑!赶紧去阻止他!”
目标是断剑吗!
汪达根本来不及细想,和布里涅、加尔一起朝教堂冲了过去。
刚刚闯进教堂大门,三人就发现休马利安此刻正站在礼拜堂最前方,他的手上握着的正是“亚瑟尔的断剑”。
礼拜堂一片狼藉,最上方的穹顶画中描绘“土主”和“潮汐之王”的部分完全被破坏掉,落于地面,穹顶画上的七位龙王只剩下了五位。
糟糕!糟糕!糟糕!
看到他手上拿着“亚瑟尔的断剑”,汪达内心瞬间凉了半截,他无法想象拥有这种强大力量的武器一旦落入有心之人手中究竟是一件多么糟糕的事情。
布里涅和加尔因为那把断剑的缘故没有贸然上前,生怕休马利安一个不开心就随手将断剑摧毁。
“亚瑟尔那家伙,我听说过他,据说那家伙实在是太过于正直,总是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他那副品性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当时我不想与他有半分交集,还躲着他走。没想到他的佩剑保留下来,延续至今。”
休马利安将断剑举到眼前,翻转手腕,借着头顶照射进来的阳光细细观察剑身。
残破的剑身反射着天光,刃口依旧锐利,仿佛能够划破世间一切不公。
“当时这把剑还只是一把剑,后来却被诅咒,成为了能够操控一切的被诅咒武器……这个效果,听上去简直是世界上现存的最厉害武器。”
门口站着的三人一声不吭。
从休马利安过于傲慢的发言中,他们都能够推断出这家伙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至少他所诞生的岁月比亚瑟尔所在的时代更为久远。
布里涅想起上次对付他时,那科巴尔曼评价休马利安“体内含有恶魔之血,但不是恶魔”。
既然他不是恶魔,也不是魔族,那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休马利安往前走几步,站在了那片坍塌在地面的屋顶之上:“如果想要使用这把断剑中蕴含的被诅咒力量,必须是命定之人才行吗?但是……”
休马利安精准看向汪达,布里涅赶紧将汪达拦到自己身后。
休马利安的眼神变得慵懒。
“使用命定之人的血液同样可以激活断剑中被诅咒的力量。你们说,如果我现在就打败你们,然后将汪达俘虏回去,削去他的四肢,限制他的行动,他是否会变成一个好用的供血容器持续为‘亚瑟尔的断剑’提供动能呢?”
布里涅果断喝道:“你想都不要想!”
休马利安轻蔑道:“你只是一介不起眼的小小神明,‘勇者’。你并非造物主那样完全是绝对不死的存在,我有的是手段让你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布里涅怒道:“你可以试试。看看究竟是我先击败你,还是你先杀死我。”
休马利安似乎是被这句话激怒了,他眉头一沉,将断剑别在腰间,迅速朝着布里涅冲来。
布里涅看准时机,用剑格挡住休马利安的一拳,并且借助休马利安的力气溜到了他的身后,将剑丢给另一只手后反手就向休马利安刺去。
休马利安根本没想到布里涅还有这一招,就算他反应及时,也只能迅速朝前一步才让身体勉强躲过这个刺击。
“嘶!”
乌黑的鸟羽掉落一地。
休马利安的黑色羽翼往下滴血。
休马利安难以置信地捂着伤口流血的地方,看着手上的血液,似乎在诧异为什么这个小小的伤口无法立刻恢复。
在开战前,布里涅就已经将净化之力附着在剑身上。净化之力对魔族很有效,对天使和恶魔同样相当有效。既然休马利安体内有恶魔之血,那么这种原本针对魔族的攻击方式就能奏效!
休马利安的伤口一时半会儿是好不起来的!
布里涅将“勇者之剑”上沾染的血液甩落在地面上,在休马利安还在震惊时就对他展开第二次进攻。
休马利安没有选择与布里涅缠斗——教堂内空间太小,他无法飞起来,甚至羽翼的存在让他无法在这种空间完全施放开拳脚——他迅速观察周围,盯着汪达冲了过去。
汪达见休马利安那副发狠的模样,知道休马利安绝对是冲自己来的,他想要自己的血液去强制使用“亚瑟尔的断剑”。
绝对不能被他碰到!
绝对不能受伤!
抱着这样的信念,手无寸铁的汪达开始不停闪躲着,他就像山上灵活的猴子不停在礼拜堂内窜来窜去,没有人能预判他的下一步行动。
这下不仅休马利安捉不住汪达,就连布里涅也根本碰不到休马利安。
另一边,加尔看清楚情况,审时度势,为汪达身上添加上一层持久性的防护魔法,并且用净化之力将天花板的空洞封住,大门关上,就是防止休马利安出去。
在狭小的教堂内能够更好地限制他的行动,对他们三个更有利!
汪达那根本无法让人预料到的行动方式救了他自己,他总是上蹿下跳的,休马利安又施展不开,两人力量五五开,导致总是无法真正追上汪达,甚至中途还被布里涅砍中好几下翅膀,掉落的羽毛和流出的血更多了。
在休马利安路过加尔身边,听见加尔口中赫然吟诵着具有杀伤性的大型魔法咒语时,他就明白过来不要舍本逐末。
他来到此处的首要目的不是捉住汪达,而是杀死“神父”——这是斯图汉姆所要求的。
休马利安此时看上去还在固执地追逐汪达,实际上他的喉咙里开始渐渐冒出一串喑哑的歌声,歌声太过低沉,现场情况太过于滑稽,谁都没有注意到休马利安在说什么。
唰!
汪达原本抱着符契打算从长椅上跨过去,但是往下落时却发现自己的双脚怎么都无法接触到地面。
他向下一看。
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口漆黑深渊之上,身体正不停往下坠落着!
这是怎么回事!?
休马利安使用空间魔法将自己转移到深渊上方了吗!?
汪达心里彻底慌了神,因为现在的他深知自己没有任何应对手段能够保证降落地面后能够活下来。
自己肯定是要死了!
此时,失重感因为恐惧在汪达心里被无限放大,他已经什么都顾及不上了,能做的只有仔细感受这种感觉。
汪达心里想,这地方与地面之间的距离肯定很高,要是落地后双腿先接触地面,会不会只是骨折,能暂时保住一条命呢?
“小子!你在干什么!能听见我说话吗!”
布里涅的声音从汪达下方响起,可汪达刚刚看到自己身边除了符契外什么都没有,怎么会凭空出现布里涅的声音!
汪达再次看向自己下方。
除了黑色的深渊,什么都没有。
布里涅在哪儿?!
“小子!你能听到我说话吧!伸手!这个能不能做到!”
汪达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种地方竟然能听见布里涅的声音,但他为了活命还是死马当活马医,按照布里涅说的做。
一只手抱住符契,一只手朝下方伸去。
紧接着,汪达的手被什么东西抓住,使劲将他往下拉。
呲溜!
汪达感觉自己是从一个滑溜溜的东西里滑了下去,屁股传来剧烈的痛楚,抬头一看,布里涅就站在他面前。四周的环境不再是教堂内部,更像是原始丛林的某处。
布里涅拍拍手:“我只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加尔呢?你有看见吗?”
“我没看见。”汪达放开符契,符契跑到一边抖掉身上的污渍,汪达问布里涅,“我们这是在哪儿?”
“不知道。之前我正朝着休马利安脑袋劈下去,眼睛一眨就发现他不见了,并且我已经到这里来了。”布里涅伸手,在汪达发顶上蹭了蹭,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赶紧将手上的东西甩掉,“你赶紧把你身上的东西扯掉吧,简直比红龙的口水还恶心。”
汪达低头。
他发现除了双腿,自己的上半身全被一种绿色的半透明液体包裹住,这些半透明液体就像死掉的史莱姆的失活胶质。
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汪达抬头,看见自己头顶上方有一个类似倒垂猪笼草的植物,这个植物边缘正在滴落那些半透明液体。
有答案了。
先前自己被这家伙吞进去了。
还好汪达没穿衣服,除了头发,身体其他部位的液体很快就被他用手刮了个干净。
汪达对布里涅说:“在你来之前,我看见我在一处深渊之上,身体不停往下落,没有尽头,我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摔死了,然后我就听到了你的声音。”
“我从我的角度看见你和符契被这东西吞进去,你的双腿垂在那里一动不动。”布里涅理性分析,“被这种植物吞噬会出现非常真实的幻觉吗……”
“加尔呢。休马利安呢。”
“我不知道,我只看见你在这里,加尔和那个该死的家伙不知道在哪儿。”
布里涅不愿意浪费一点时间,解救完汪达,他立刻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用手上的“勇者之剑”劈去沿途的杂草。
他说:“我想我们很有可能被休马利安传送到其他地方去了,这个地方距离加尔的教堂很远很远。说不定休马利安现在就在哪里藏着,等我们送上门,要时刻警惕周围的动静,小子。”
汪达跟在布里涅身后,按照他说的观察周围。
汪达发现身边很多植物和星落森林的植物很像,几乎都是大叶片的植物,根茎大多数暴露于地表。
李时雨曾在星落森林里不经意间向汪达科普过,往往阳光越充足的地方,植物为了得到更多的光照,叶片就会越大,水分越多,根茎就会浮出土地,不会扎根太深。
这种植物大多数存在于热带地区。
热带地区……
可这里一点都不热,没穿上衣的汪达还感觉周围有些凉飕飕的。
他搓搓冰冷的胳膊,对布里涅说道:“会不会是休马利安让这里一瞬间长满了热带植物,以此误导我们被传送到其他地方去了?”
布里涅突然停下脚步,回头。
“怎么说?”布里涅问。
汪达停下,但跟在他身后的符契不知道两个人类已经急停,就一头撞在汪达的小腿肚子上。汪达底盘很稳,没有被符契撞得向前扑。
汪达指着旁边的植物:“我在星落森林见过这里的大部分植物,时雨说有这种特征的植物应该生长在高温多雨的热带地区。但现在我们这里很冷。”
布里涅的眼睛渐渐睁大。
他将双手搭在汪达肩膀上,激动地道:“小子!你脑子开窍了?!连我都没发现的细节你竟然能发现?!不错啊,不错!”
面对布里涅的夸赞,汪达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后脑勺:“不是我,是时雨之前告诉我的,我只是记住了他说的话而已。”
“你和那小子都是天才!”
布里涅迅速转过身,以另一种视角观察周围环境。
“对,对,这里这么冷,明显还是山顶的温度。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离开维德蒙德,一切都是休马利安刻意欺瞒我们制造的幻觉!他这么做,就是想让我们对自身情况进行误判,一旦误判,我们离开这里的机会就会变得渺茫!对啊,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