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人的特性

    深夜,城市还在病态般的“狂欢”。

    那些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男女,借着夜色,肆无忌惮地发泄着内心的不甘与压抑。

    夏荷回到了d区,他站在家门口,却迟迟没有进去。

    “害怕了?”李蓓思蹲在门口,双手捧着下巴,眼神忽闪忽闪地盯着夏荷。

    “确实有点害怕。”

    “当初你杀死他们的时候,可是没有一点犹豫。”

    夏荷扶着额头,“他们不是我的爸妈。”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不进去?”

    “我有些犹豫。”夏荷轻叹,“那个时候才从幻境中挣脱出来,理智极其不稳定,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现在过了这么久,我又开始舍不得。”

    “心里很矛盾?”

    “对,矛盾。从很早开始,有些时候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但转眼间,又会冒出许多矛盾的想法。”夏荷偏过头看着李蓓思,“就像是你们这些人格在影响着我。”

    李蓓思轻笑:“我影响你什么了?但不管怎么说,一路走来你做的决定大部分都是正确的,不然也不可能活这么久。”

    “我说的,是你们在影响我。就像现在,我为什么要回家?”

    李蓓思站起身,环抱住夏荷的腰,“人类的思维就是这样的起伏不定。”

    她的声音轻柔,混着夜里微凉的风,轻轻落在夏荷纷乱的心底。

    “从来都没有绝对清醒的理智,也没有彻底决绝的人心。人在极致的绝境里,能撕碎虚妄,斩断羁绊,靠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做出最果决的判断,那时你的意志坚硬如铁,可一旦风浪暂歇,尘埃落定,心底封存的柔软就会悄然复苏。”

    夏荷喃喃道:“理智是紧绷的弦,情绪是流动的风。风不停,弦便永无恒定的形状。”

    “是的,你以为的犹豫不决,从不是人格的拉扯,而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性。你们生来就是矛盾的集合体,一边杀伐果断,一边心软念旧;一边看透虚妄,执意清算对错,一边沉溺过往,贪恋一丝温情。”

    “当初你挣脱幻境,身处混沌与剧痛之中,眼里只有真相与解脱,所有牵绊都成了桎梏,所以你毫无迟疑。可如今夜色安稳,世事沉静,人的理智便会褪去极端的锋利,被岁月和回忆磨出缝隙。那些被你否定的过往,会顺着这条缝隙钻进脑海,化作不舍与彷徨。”

    “从来都不是谁在左右你的选择。”

    李蓓思转过身子,走到了夏荷前方,指尖在他额前划过,似要抚平夏荷眉间的褶皱,“这就是人类。永远清醒,永远摇摆,永远做出选择,也永远为选择心生波澜。”

    “这么复杂吗?”夏荷把手放到了门上。

    “一向都是这么复杂。”李蓓思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从小到大,你就没感受过这种矛盾的情绪?”

    夏荷瞥了李蓓思一眼,“你想说什么?”

    “这种人类最基本的特性,你为什么不懂?”

    “因为我是个疯子。”

    “不是什么样事情都可以用‘疯’来当做借口。”李蓓思笑眯了眼,“你生下来就是个疯子?”

    夏荷没再搭理李蓓思,他推开了没有锁的门。

    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小荷,你回来啦!”

    楼蕊热情的上前抓住夏荷的手,“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屋内的灯光暖得刻意,像一层糖衣,裹住了溃烂发臭的现实。

    夏荷没有挣脱母亲的手。

    不止楼蕊。

    客厅沙发上,还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夏庭安一脸慈祥地看着夏荷,“回来就好。”

    夏目莲站在餐桌旁,眉眼温顺,“哥…”

    一家四口在这腐臭弥漫的房间里重新团聚。

    李蓓思站在门外,冷眼旁观这场虚妄的阖家团圆。

    夏荷所见,并非真实。

    “快进来,别站在门口吹风。”

    极致虚假的温柔,浸入了夏荷心底。

    又开始了。

    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腐臭,理智清清楚楚告诉着夏荷,眼前是污染编织的牢笼。

    这一家人,早就是腐烂的尸体。

    他全都知道,只不过眼中所见,又是幻梦。

    “嗯,我回来了。”夏荷轻声应答,语气温顺。

    门外那一刻的犹豫,究竟是自己的心软,还是贪恋家庭的温暖?

    夏荷想不明白。

    楼蕊拉着夏荷落座,夏庭安主动替他摆好碗筷,细数着家长里短。

    夏目莲乖乖坐在夏荷身侧,不停往他碗里夹菜,软糯的声音不停絮叨着以前的无聊“趣事”。

    一家三口各司其职,默契上演着“浪子归家”的温情戏码。

    屋内温暖静谧,饭菜温热,笑语融融。

    那股刺骨的腐臭,仿佛被这虚假的温情彻底压制。

    门外的李蓓思淡然开口:“你真的舍不得了?看来人类的情绪,终究还是困住了你。”

    夏荷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面。

    屋子里瞬间陷入死寂。

    “你们究竟是什么?”夏荷的声音瞬间冷得刺骨。

    夏目莲靠在夏荷肩头的身体骤然僵硬,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慌乱。

    “哥,你在说什么?”

    夏荷微微偏头,“目莲,我还是喜欢你恨不得杀了我的样子,至少那是你真实的情绪。”

    夏目莲眼角抽动,“哥,我怎么会想着杀了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们,导致我再次进入了幻梦,是因为我的主观意愿导致,还是说之前创造你们的存在还在继续愚弄我?”

    夏荷抓起一根筷子,“这种当上一次就够了,不要把我当傻子。”

    “不…”夏荷话锋一转,“我就是一个傻子,我还幻想着你们就是你们,我还傻了吧唧的犹豫。”

    “结果很无趣,再真的幻象都是幻象。”

    “这种温柔,已经开始让我犯恶心了。”

    话音落下,夏荷猛然暴起,将筷子插进了夏目莲的太阳穴。

    伪装温馨的灯光疯狂扭曲闪烁,干净整洁的墙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粘稠暗红的血水顺着纹路渗出。

    滔天腐臭味瞬间冲破所有伪装,席卷全屋。

    四口之家的温馨幻境,彻底原形毕露。

    两具不成人形的腐尸,一具枯骨,显露出了真身。

    “哪里有什么慰藉,只是徒增伤感。”

    门外的李蓓思弯起眉眼,发出病态般的大笑。

    世人绝境方疯。

    唯夏荷,与众不同。

    “这就是我选择你的理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