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裕国失陷
随着妖族威胁的逐渐化解,方家也正是在这个时期,正式加入了正道一方。
他们开始派遣族人分散到各处北玄国关键元地,协助天器宗抵御魔道入侵。
当然,方家也仍是一如既往地保留了后手。
他们既派出精锐修士支援正道元地驻防,另一边,却又在暗中恢复与妖族、魔道的贸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即使方邑刚刚手刃了妖族上届王庭成员,只过去了十余年,方家与妖族之间的贸易便已悄然恢复。
那些从妖域运出的灵矿、从人族运回的丹药,悄然往来穿梭,仿佛月眠谷那场大战从未发生过一般。
当然,有一类交易是绝对的禁区,木系灵材。
凡是涉及木系灵材的买卖,方家严防死守,绝不让妖族有任何沾染的机会。
在这一点上,不仅方家如此,整个人族正魔两道皆是极为默契。
妖族对木系灵物的疯狂渴求,已经让人族各方势力都极为警觉。
虽然没有人确切知道妖族究竟要用木系灵材做什么,但“绝不能让妖族得逞”已经成了正魔两道之间不成文的铁律。
周未将这些思绪稍作整理,随即神念向外探出。
定陵山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后山靠近洞府的一处精舍中,褒宓正在凭窗翻阅一卷玉简,晨光洒在她月白色的长裙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周未的神念在她身前微微一凝,传音道:“来洞府见我。”
褒宓闻声抬头,那双美眸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向着洞府方向快步而来。
……
不多时,褒宓那玲珑的身姿便越过洞府禁制的层层光幕,走入洞府之中。
此时周未的周身气息早已被他尽数收回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然而褒宓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感到自己的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栗。
这便是元婴后期修士无处不在的灵威。
褒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盈盈拜倒,行礼道:“夫……夫君!恭贺您神通大成,修为大进!”
周未轻笑一声,抬了抬手,令褒宓起身:“无须多礼。”
他指了指身前那张灵檀方桌对面的蒲团,示意褒宓坐下,随即缓缓开口道:“我闭关十余载,这十余年间的大事,你且先与我说明。”
……
……
说来话长。
周未前一次出关,正是在十余年前——准确地说,是十四年前,他剑道道韵突破【通明境】之时。
那次出关,他本打算短暂休整便再次闭关冲击元婴后期,却收到了方邑的邀请。
方邑请他再与方原战上一场。
此前周未便答应过他此事,因而便特意抽身去了一趟方家。
方原在方家倾尽全族资源的栽培之下进境神速,不仅弥补了自身神魂孱弱的短板,更将傀儡道道韵一路修行至【洞玄境】后期,放眼整个云雾界的元婴中期修士中,也算得上是顶尖人物。
然而在周未面前,这些进境便实在过于孱弱了。
那一战方原召出了四具四阶中品傀儡,以精妙的阵型合击,傀儡道的诸般变化施展得行云流水,放在任何一位元婴中期修士面前都是一场苦战。然而周未只出了一剑,便将四具傀儡的合击阵型破得干干净净。
即便周未有意收手,没有将攻势推进到足以威胁方原性命的程度,方原也仅仅支撑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彻底落败。
可以说,只要周未想,他要当场斩杀方原,只需一念之间。
不过这场斗法的最终结果,方家对外宣布的说法却与事实大相径庭。
按方家的口径,周未与方原鏖战三日三夜,最终不分胜负,握手言和。
周未在收下方邑的一千枚元石之后,也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一千枚元石,买一个“不分胜负”的名头,这笔买卖在方邑看来花得很值。
方原亟需这个名头才能在庞大的方家内部站稳脚跟,才能压服那些对他继任家主之位心怀不服的族老与竞争者。
而对周未而言,一则如今方家毕竟也算是站在了正道立场之中,协力对抗魔道,给他一个顺水人情并无不可;二则如今的他,也已的确不在乎这些虚名了。
……
……
褒宓落座后,立即点了点头,郑重应道:“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早已准备好的数枚玉简从储物袋中取出,按照时间顺序一一摆放在灵檀方桌上。
这些玉简是她十四年来逐条记录的大事纪要。
“自夫君十四年前闭关之后,大晋已发生诸多事端……”褒宓开始逐条禀报。
周未静坐聆听,偶尔微微颔首,偶尔眉头微蹙。
大晋凡俗界,三十年休养生息之后,新的一代凡人已经成长起来,稍有修行资质的孩童,皆已就近入了各地宗门或修仙家族修行;而没有资质无法踏上仙途的,也已在田间地头、市井街巷中长大成人,正值青壮之年。
人丁充裕,因而兵戈再起。
这场凡俗界的大乱,波及范围远不止北玄国和裕国两地。
除了大草原国因地广人稀、部落分散而局势稍显稳定外,大晋其余九国皆已陷入不同程度的动乱。
诸侯拥兵自重,豪强割据一方,皇室政令不出都城,地方官吏形同虚设。
各国朝廷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根本无暇管理地方,以致兵匪四起,盗贼横行。
有修行势力管辖的地方还算好些。
那些位于宗门或修仙家族势力范围内的城池与村镇,乱兵盗匪尚有忌惮,不敢太过放肆。
但在那些没有修行势力覆盖的广袤区域,便真正是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饿殍载道,易子而食,种种惨状,无以言表。
凡俗尚且如此,修行界自然不可能独善其身。
褒宓翻开第二枚玉简,继续禀报:
定陵山及苍冰洞两处关键元地,在十四年来频繁受到魔道探子的渗透。
那些探子身份各异,不过与正魔大战初起之时相比,探子的数量和密度都已显着下降。
这倒不是魔道放弃了这两处目标,而是随着战线的南移,魔道的重心已经逐渐转向了裕国腹地。
在这十四年间,有一桩事颇值得一提。
一队魔道修士悄然潜入了北玄国腹地,意图不明,但所过之处皆是正道势力薄弱的地带,显然经过了周密的踩点与策划。
然而当他们试图从定陵山附近穿行时,被巡山弟子发现了蛛丝马迹。
周未的化身严孟亲自出手,在定陵山以北三百里处截住了这队魔修。
为首者是一位元婴前期的魔道真君,与严孟激战小半个时辰后不敌败退,被严孟以魂道神通重创神魂,仓皇逃遁。
其余随行魔修,则大半被当场斩杀。
这一战虽规模不大,却在北玄国正道各宗中传为佳话。
然而北玄国的稳固,并不能掩盖裕国战局的糜烂。
从裕国传来的最新战报是,正道联军在裕国节节败退,裕国疆域十成已失其三。
更要紧的是,“北桐魏关”已落入魔道手中。
正道在此经营多年,布设了大量防御阵法与驻守精锐,本以为是固若金汤。
然而在魔道持续不断的猛攻之下,再坚固的关隘也有被突破的一天。
北桐魏关一失,裕国门户洞开。
超过三千余个修行势力或是倒戈投降,或是被魔道连根拔起彻底覆灭。
那些延续了数百上千年的中小宗门与修仙家族,在这场浩劫中如同一叶叶扁舟,被战争的洪流无情吞没。
周未听到“北桐魏关已失”时,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北桐魏关既已落入魔道之手,以魔道的手段,在关隘原有的防御大阵基础上反向布置阵门,用不了多久便能洞开直通后方的传送通道。
下一个直面魔道兵锋的,便是晋南。
“晋南虽无元地,但却拥有着数量庞大的凡人……”
周未心中默默想道,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念却已飞速转动,“这些凡人,对于魔道修士而言便是最佳的血食、炼材、魂祭养料。”
“魔道若攻入晋南,他们会像蝗虫过境一般,将千里沃土化为死域。”
周未并不确定以韩力一人之力,能否在魔道的洪流面前守住晋南。
“若他能联合胤龙真君,二人合力,或许能尽可能避免晋南遭遇灭顶之灾。”
周未默默盘算着。
如今的周未,必须驻守定陵山。
定陵山是正道在北方的战略支点,他身为坐镇此地的元婴修士,分身乏术。
且即便他真能抽身前去裕国或晋南参战,在正魔大战的庞大洪流面前,仅凭他一人之力,也恐怕很难从根本上挽回危局。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一两个修士能够左右的了。
周未心中叹了口气,面色却已恢复如常。
他看了一眼褒宓,示意她继续。
褒宓将第四枚玉简翻开,语气中多了几分肃穆:“十四年来,按妾身所得知的消息,正道势力又有七位真君确切或陨落、或坐化。”
“其中多为正道元婴,还包含着百晓阁的百晓前辈……”
周未的神色微微一怔。
岁月无情。
周未早已有了心理准备,随着他的修为不断攀升,修行时间逐渐拉长,那些曾经在他过往生命中出现过的、声名赫赫的修士们,终将一个个归于尘土。
与他同代的晋南修士,若无意外,此时应当皆已不在人世。
时间是一把从不停歇的镰刀,一茬一茬地收割着这片大地上的生灵,无论凡人还是修士,皆不能免。
但他真的听到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地成为历史时,心中还是不免泛起一丝波澜。
褒宓看出了周未的神色,稍稍斟酌了一番言辞,才语气刻意放得轻快了些许:“不过夫君,也并非全是坏消息。”
“这十四年来,正道另有六人破境元婴,还有四人破境元婴中期。”
“整体而言,我们正道的实力并未减弱,反倒增强了许多。”
“至于魔道一方,”她顿了顿,“应当实力也有所增长,只是具体数目并不明晰。”
周未微微颔首。
自正魔大战全面爆发以来,各地各宗的元婴真君数量皆呈现出爆发式增长的态势。
原因并不复杂:其实七大正道及六大魔殿,长久以来都储存了大量的元石资源,这些资源足够支撑一大批结丹后期圆满的修士尝试结婴。
此前之所以不这么做,是因为人界的元地数量有限,僧多粥少,各大势力才刻意将元石收拢起来,免得元婴修士数量过多超出元地承载上限,引起内部恶性竞争与争端。
但今时不同往日。
这场波及整个大晋的战争,已不再是元地分配多少的问题,而是谁能活到最后才有资格分配元地的问题。
输了,宗门覆灭,再多元石也是为他人做嫁衣;赢了,元地尽入囊中,元婴再多几位也养得起。
也正因如此,各大势力便皆已不再吝惜宗门底蕴,将积攒了千年万年的资源尽数倾斜,强行培养元婴真君。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宗门的气运,赌的是正魔两道谁先倒下。
褒这枚玉简的通体呈淡金色,材质明显比其他几枚更加考究,边缘还镌刻着大晋皇室的蟠龙纹样。
“另外,大晋朝廷方面也有一桩大事,”褒宓说道,“先皇楚忧虞在十一年前,破境元婴后期成功,随后昭告天下,举行大典。”
“大典之后,他正式禅位于新任晋皇楚善州。”
周未的目光在那枚淡金色玉简上停留了一瞬。
楚忧虞破境元婴后期,这倒不算意外。
他本就天赋卓绝,又坐拥皇室资源,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褒宓继续说道:“新任晋皇继位后,还请人给您送来了请柬,邀请您前往天山参与祭天大典。”
“不过那时您正在闭关,我未敢打扰,便先行替您婉拒了朝廷的邀请。”
周未点了点头,对褒宓的处理表示认可。
他对于楚善州继任之事,其实早在三十年前便已有所预料。
楚忧虞当年在天山交易会上与他的那次交谈,话里话外便已有退位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