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4章 走一步像挪一寸

    在眼下这世道,一个月赚一百多块大洋?够娶三个媳妇,盖三间瓦房!

    宫新年自己都没想到,这赶尸,竟是个肥差。

    怪不得四目师叔那破院子,铜钱都能堆成山。

    “叮铃铃——”

    嘉乐嗓子哑了,喊不动了。

    连“生人借道”都懒得吼,只耷拉着胳膊,机械地晃着铜铃,眼神涣散,走一步像挪一寸。

    只盼着天快黑完,路快走完。

    不知不觉,他们一头扎进了林子。

    路窄了,树密了,风也不吹了。

    宫新年脚下一顿,眼睛微微一眯。

    一丝金光,在他瞳孔里快得像电闪。

    他看穿了。

    这片林子,不是自然黑——有人,不,是“鬼”,在里头蹲着。

    几只没投胎的野鬼,胆子肥了,想拦路捞点阳气。

    他嘴角一扯,没动手。

    倒是心里笑了。

    这不正好吗?

    嘉乐总不能一辈子靠着自己护着,该见血、见鬼、见阴物的时候,就得上。

    这林子,早就被阴气捂得密不透风。

    普通人一进来,五感就糊了,听不清、看不清、分不清前后左右,一恍惚,人就成鬼的点心了。

    不过,他也不是真不教。

    想了想,宫新年轻声开口,声音像从嘉乐背后贴着耳朵吹过来:

    “等等,嘉乐。”

    “这地方……不太对,留神。”

    嘉乐身子猛地一僵。

    铃铛声,戛然而止。

    空气,冷了。

    他咽了口唾沫。

    不对劲!

    嘉乐正往前赶着尸,冷不丁听见身后有动静,心口一紧,猛回头——

    这一瞧,腿都软了。

    那十八具跟着铃铛晃悠的尸体,连同宫新年的人影,全没了!

    风一刮,树枝嘎吱乱响,四面八方全是稀里哗啦的怪声。

    刚才他光顾着赶路,压根没在意这些动静,现在才觉得——这哪是风?这根本就是东西在蹭他后脖子!

    他头皮一炸,猛一扭头。

    身后,黑得像泼了墨。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正一寸寸压过来,像活物似的,吞掉四周的树影、草丛、路痕。

    “师兄——你在哪?!”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林子里撞来撞去,没一点回音。

    完了完了完了!

    刚跟师兄出趟门,就碰上这档子事儿?

    不是说这年头撞鬼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吗?

    怎么偏偏轮到我?

    前一秒师兄还叮嘱他“小心点”,后一秒人和尸都蒸发了?

    他脑门冒汗,手抖得不行,但心里头那根弦,咔哒一声,绷直了。

    不是慌了,是真慌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了。

    右手悄悄摸进怀里,指尖一探——灵符还在。

    他感觉背后有人盯着他。

    不是错觉。

    那种被黏在皮肤上的视线,凉飕飕的,像是冰碴子刮骨头。

    可回头一瞧——空的。

    什么都没有。

    这比亲眼看见鬼还瘆人。

    他咬牙,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法力一催,啪地往自己眼睛上一贴!

    凉!

    像有人往他眼皮上倒了冰镇薄荷水。

    眼前一花,世界变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林子,忽然被撕开一道缝——

    他瞳孔一缩。

    就见自己眼前,赫然贴着一双……手。

    惨白、干瘪、骨节细得像枯树枝,十根手指正死死捂住他的双眼。

    他浑身汗毛炸起。

    鬼遮眼!

    还没缓过神,后背一凉——

    有人在朝他脖子吹气!

    呼——

    冷气顺着脊梁骨往下灌,像有冰水从血管里流过去。

    他心跳都停了半拍。

    ——不对,不是吹气。

    是吸!

    那玩意儿正趴他背上,张着嘴,一口一口,把他体内那点热气往外嘬!

    精气!他在偷我的精气!

    他猛地想跳,可双脚像被铁链锁住,纹丝不动。

    蛇盘足!

    完了,双管齐下!

    鬼遮眼+蛇盘足——这是要把人活活吸成人干!

    他脑中嗡嗡响,拼命回想师兄教过的口诀。

    别慌。

    别慌。

    哪怕是个小鬼,也还有救。

    他咽了口唾沫,手伸进怀,又摸出一张符。

    不躲了,反手就是一拍!

    “啪!”

    符纸燃起一道蓝火,瞬间炸开!

    后背一松——那东西“啊——”地惨叫一声,猛地弹开。

    他赶紧低头,眼前那双惨白的手,果然不见了!

    脚也动了!能踩地了!

    他喘着粗气,这才明白:原来那些“看不见的障碍”,都是鬼障眼法!

    什么树挡路、墙拦道、绕圈圈走不出去……全是假的!

    鬼就爱干这事儿——把你困在原地,一口一口,把你精气嘬干。

    但只要它现形,就没那么吓人了!

    风又起。

    他猛地一个侧扑,转身——符纸再出!

    “哇——!”

    一声尖锐惨叫,撕裂黑夜。

    他定睛一瞧。

    一个巴掌大的东西,正趴在地上,四肢抽搐,浑身黑烟直冒。

    ——是个小鬼。

    真·小。

    像刚断奶的娃娃,脸都还没长开,眼睛大得离谱,嘴咧到耳根,牙齿黑黢黢的。

    嘉乐看着它,反而笑了。

    “呵……就这?”

    他攥紧符纸,往前一踏。

    “来啊,再吸我一口试试?”

    仔细一瞧,这小鬼死的时候,怕是连十岁都不到。

    死了之后,模样还停在那会儿,一点没变。

    既然能被嘉乐贴出去的镇鬼符划伤,那修为也高不到哪去。

    想到这儿,嘉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一点。

    能打,就说明有戏。

    那小鬼又被一张符打中,浑身鬼气哗啦一下散了大半,身子直接淡得像一层薄雾,风一吹就散。

    嘉乐立马反手就上。

    噗——又是一声轻响,鬼影又薄了一层。

    这一下,嘉乐心里火气全冒上来了,眼瞅着能一口气干掉,立马就要冲上去补刀。

    可那小鬼压根不傻,身影一晃,鬼影似的从他身前飘到身后,动作快得跟闪电一样。

    嘉乐心头一紧——这玩意儿还有这招?!

    后脑勺凉飕飕的,阴风直往脖颈里钻。

    他哪敢磨蹭,手往怀里一探,抽了张驱邪符,扯开嗓子就喊:“看招!”

    符纸一抖,金光一闪,朝着身后狠狠甩了出去。

    那小鬼果然顿住了,跟被吓怕了似的,嗖一下倒飞三步,连头都不敢回。

    不是他想躲,是真被上两张符打怕了。

    嘉乐盯着它,心里咯噔一下——这小鬼…好像在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