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应该快死了吧

    林家宅院深,雪扫得勤,青石板路上只余些许湿痕。

    其实这些雪在修真界想要完全去除也很简单,但整个四海界仿佛对这些自然事物都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浥青还没见过哪个宗门世家保持一个季节不变的。

    明玉尔仿佛看穿浥青所想,轻笑道:“有时候不强为,不造作,顺应自然,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浥青回头看向明玉尔,有些讶异,不过瞬间恢复如常,“我只是对所有人都顺应自然而感到不可思议。”

    毕竟修为越高对天地之力的感悟越深,改天换地也不再是嘴上说说而已。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修士在‘道’之一途走得越远,就会越接近自然。”

    明玉尔不知何时停住脚步,他的目光延伸,只见小径的最深处,一座院落似是从未有人踏足一般积雪绵绵。

    忽然一抹墨色撞入,像是雪白宣纸上意外的墨点。

    明玉尔微微俯身,嘴上却继续道:“违背自然对于修士本身来说无异于逆天而行。”

    “我怎么觉得大师话里有话呢?”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刚刚睡醒的沙哑感。

    浥青大喜,还没回头脸上便先带上了笑,“小……”

    “师叔”二字却还没说出口便淹没在风中。

    墨故知坐在轮椅里,身上披着熟悉的绯红大氅,此刻正在庭院一棵青松下,雪压枝头,衬得她像一朵争春的红梅。

    浥青身形一顿,眼圈登时就红了,嘴角不受控制地下撇。

    这个动作,墨故知做起来就凶相毕露,而她看起来却煞是可怜。

    “小师叔……”浥青缓缓走近,虽然早有准备,但此刻真真切切看见,摸见,心中还是止不住难过。

    怎么就……伤得这样重……

    墨故知笑意盈盈,一双黑眸在阳光的映照下仿佛点缀了冰晶。

    “浥青啊。”她声音倒是没变,还是那股懒洋洋的调子,“你八师叔呢?”

    浥青走过去,先是伸手紧了紧那冒风的大氅,又不知从哪变出个暖炉顺手就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才闷声回道:“应该快死了吧。”

    墨故知:“嗯?”

    城门口越战越勇的云之秋:“嗯???”

    “七师叔搞了个阵法把八师叔定在城门口,然后六师叔正在用万剑归宗捅他。”

    “万剑归宗?”墨故知哭笑不得,“这不会就是他俩的‘惊喜’吧?”

    浥青点点头。

    “倒是很有个人风格。”

    “至于这三位……”墨故知话锋一转,温情的氛围瞬间紧张起来,“想必就是明家的人吧?”

    她目光先是掠过那带着空剑鞘的侍卫和好奇打量她的小孩,最后定格在静立一旁的男人身上。

    墨故知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明玉尔,明二爷?我没记错吧?”

    “没错。”明玉尔姿态恭谨,一身素袍虽沾尘带雪,却掩饰不住那股沉静的气度。

    “明家明玉尔,见过墨真人。”

    “二爷此行是为了明夷?”墨故知没心思同他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直接点明他们此行关窍。

    明玉尔微微垂眸,对上墨故知那双如漆黑如墨的眼睛,很深,很沉,像深渊,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他沉默一息,微微颔首。

    没有否认。

    庭中雪落青松,一节枝丫不堪重负,簌簌而落,跌碎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一声闷响。

    墨故知了然,开口道:“明夷状态并不好,我想她现在并不想看见明家的任何人。”

    她面向明玉尔,做了个“请”的手势,“雪天路寒,各位有什么想问的先随我进屋吧。”

    说罢,不等几人动作,浥青便熟练地推着轮椅向屋中去。

    明玉尔抬脚便想跟上,却被明七阻止。

    明七担忧道:“二爷,归一宗不定可信,我们还是先看一眼少主……”

    “明七。”明玉尔神色有些冷,“明家做的那些事,就算归一宗真的杀了明夷你又能如何?”

    “二爷聪明。”墨故知的声音遥遥传来,“我若是真想杀了明夷,你明家也得咬碎了牙说一声‘杀得好’!”

    “你!”明七忍不住拔剑,摸了空才想起自己的剑还没回来,“二爷,归一宗这个态度不谈也罢!”

    “我们明家到时候上门要人,难不成她还敢不给?”

    “为什么不敢?”这次是浥青,不过她可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真的在好奇。

    “明家很厉害吗?”

    “你!你!二爷!”

    不嘲讽才更让人破防,明七从未受过这种羞辱,这两人简直拿明家的面子当鞋底子踩,踩完还要说一句你家鞋底子质量不好。

    明玉尔被明七吵得头疼,他真想看看明家那些人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人家刚刚才救了你!

    况且咱们是来求人的!

    懂不懂什么叫求人!

    “无染,你先带明七下去,我一会就去找你们。”

    无染一把捂住明七的嘴,朝浥青歉然点头,拖着想要送命的人走了。

    深院重归静寂,只剩踩雪的脚步声,越来愈近。

    明玉尔走得不快,但墨故知的话很快。

    “听说二爷收到袭击了?知道是谁干的吗?”

    明玉尔自觉关门,将这个好似一碰就碎的人与风雪隔绝,闻言道:“一个是红袖楼的春不归。”

    说着他看向浥青,“想必这位小友已经告诉真人了。”

    “至于另一个。”明玉尔摇摇头,“不知。”

    “那二爷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们吗?”

    “他们不想让我来林家。”

    “因为明夷?”

    明玉尔垂眸,不置可否。

    墨故知见状笑了笑,“明夷是送去飘渺宗后出的事,明家就没派人去一趟飘渺宗?”

    “去了。”明玉尔想到自己回明家时大哥那张好像瞬间苍老的脸,“但飘渺宗只说明夷吃不了苦逃跑了,其余一概不知。”

    “哦?”墨故知歪了歪头,“那飘渺宗有没有说明夷是何时跑的?”

    “一个月前。”

    “那明家又是何时发现明夷性命垂危的?”

    明玉尔看了一眼墨故知,那人眨眨眼好像真的在询问。

    “也是一个月前。”

    “这么巧啊。”

    明玉尔闻言叹了口气,“真人不妨有话直说。”

    墨故知笑了,“我觉得我说的挺直的。”

    接着她突然看向明玉尔,“明家知道明夷身体里的东西是诡焏吗?”

    鬼气和诡焏同音不同字,海月城是诡焏第一次当众出现,但除了当时在墨家的宗门之外诡焏并不在寻常人认知中。

    因此墨故知只是想知道明家人对墨九渊的所作所为是否全部知情。

    明玉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墨故知看了半晌,突然叹息道:“明夷诡化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