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只有不甜的甜点才好吃。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南城反而比白日更加热闹。

    尘外阁门口的灯笼次第亮起,一盏接着一盏,像一串精心串好的珠子,红彤彤的光晕漫开,把下面的人脸映得忽明忽暗。

    墨故知靠在软榻上,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随手捏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浥青拿起拍卖图录想着不能白来,刚想递给小师叔,就见那人五官纵在一起,一脸嫌弃。

    “怎么了吗小师叔?”

    墨故知把只咬了一口的桂花糕扔回碟子里,呸了好几声才缓和下来,“太甜了。”

    浥青笑了,“小师叔这么喜甜也接受不了吗?”

    墨故知一脸高深莫测,“你不懂,其实甜点的最高评价是不甜。”

    “只有不甜的甜点才好吃。”

    浥青似懂非懂,不过这种形容倒是更加让她佩服大师兄的厨艺,因为大师兄每次做的点心小师叔就从来不说甜。

    墨故知接过浥青手中的图册,随手翻了一页,上面是一柄短刀的高清图,图一侧还附带说明、起拍价还有上场顺序。

    “倒是齐全。”

    她说着将图册翻到最后,意料之中没有图片,介绍也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上古若木,起拍价一千上品灵石。

    “一千上品灵石……”墨故知笑了一声,“若是真的,倒是不贵。”

    就是不知这里有没有识货的人了。

    浥青坐在对面,也在看拍卖图册,看起来倒不像墨故知那样兴致缺缺。

    二人腰间的白玉牌倏然震了一下。

    那点子震动微乎其微,但包房实在安静,如同平静湖面上的一片叶子,轻轻的却惹起涟漪。

    浥青抬起头与墨故知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便起身离开。

    须怀松的目光从那声震动响起后就没离开墨故知。

    但她仿若不觉,此刻正低头从碟子中挑选新的糕点。

    “怀玉他们快到了。”墨故知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像是随口一言。

    她抬眼看他,语气倒是比方才认真了些,“我倒也不是拘着你,若芙长老就在无为城北城,你若是不想在这待,我不拦你。”

    须怀松坐在那里没动,他垂着眼,手指搭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缩。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有些涩,“等须怀玉他们上来再说吧。”

    说完便移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下去的暮色里。

    天边的早月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的,薄薄一弯,挂在那栋三层小楼的檐角上,像一枚淡淡的吻痕,印得漫不经心。

    楼下的大堂已经坐满了人,角落里的位置最暗,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被几根柱子一挡,只剩些昏黄的余韵。

    此时此刻三个黑袍人占领那个角落,宽大的袍子将他们从头到脚罩了个严实,仿佛柱子投下的影子。

    寻岳在袍子里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袍子内侧满满当当隐蔽气息,隔绝探查,各色各样的符箓,有些不解。

    “我们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归一宗的名号在这儿不好使吗?还是说……咱宗门在无为城有仇家?”

    三个小脑袋挤挤挨挨,像三只抱团取暖的大黑猫。

    “我怎么觉得这身更像是要干坏事的样子。”余欢把兜帽向下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师叔不会要明抢吧。”

    “什么?!”寻岳和须怀玉同时抬头,差点撞个满头星。

    “嘘——小点声。”余欢左右张望,非常丝滑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小心暴露,到时候好直接上手。”

    须怀玉嘴角抽了抽,“小师叔应该不会吧……”

    至少没有丧心病狂到在别人地盘明抢的程度。

    还有一个原因,“小师叔那么有钱,没必要吧。”

    余欢认真想了想,“不好说。”

    “就是!”寻岳倒是兴奋起来,黑袍底下攥了攥拳头,“也可能是抢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老实点。”须怀玉一把按住他,“别还没开抢,咱三就被当作可疑分子赶出去了。”

    虽然三人这身穿着打扮在外面确实可疑,但在这里不乏这种打扮的人,毕竟外面虎视眈眈的人不少,怀璧其罪嘛。

    氛围越来越热烈,一声悠长的钟鸣后,拍卖会终于开始了。

    第一件拍品是一柄剑,品相不错,剑身上有一层薄薄的青光流转,听介绍好像是哪个新锐炼器师的得意之作。

    墨故知靠在软榻上,看了那柄剑一眼就移开目光,继续低头去翻桌上的点心盘子。

    倒不是不入眼,那柄剑也算是上品法器,不是一般炼器师打造,放在外面倒也叫的上价。

    只是归一宗地大物博底蕴深厚,长老们又是各行各业的头部,每个弟子又是独独独苗苗,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们,这上品法器连垦地都垦不了几亩。

    外面那些东西还不如眼前的鲜花饼更吸引她。

    须怀松坐在角落里,看着她在一堆点心盘子里挑挑拣拣,终于忍不住开口,“您老人家来这儿,就是为了尝尝他们茶水点心味道如何?”

    墨故知停下手中动作,认真思考了一下,“茶水还行,点心一般。”

    “照我大师侄做的差远了。”

    须怀松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接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来都来了,您好歹叫次价呢。”

    话音刚落,墨故知随手摸起桌上的号牌,往面前的阵盘上一拍。

    那号牌嵌进去的瞬间,阵法嗡地亮了一下,一道经过变调的声音传了出去,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一千上品灵石。”

    底下正在竞价一张残缺只剩下一半的藏宝图,说是某位陨落大能的神冢,因为不确定真假且只有一半,所以竞价并不激烈。

    一千商品灵石一说出口,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往三楼看去,却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连人影都看不见。

    台上的拍卖师愣了一下,旋即镇定自若继续道:“一千上品灵石一次,一千上品灵石两次……”

    “成交!让我们恭喜三楼天字号包房!”

    须怀松闻言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微微瞪大眼睛,看着那张若无其事的脸,“您、您知道刚才拍的是什么吗?”

    墨故知喝了一口茶,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不知道啊。”

    “不过你说的对,体验一下确实不错。”

    须怀松眨眨眼,不知为何想到自己那个弟弟,能跟这位长期相处下来应当心境提升了不少。

    楼下角落里,三个黑袍人同时抬头往三楼看了一眼,又同时低头。

    寻岳嘶了一声,“刚才那个……是小师叔没错吧?”

    余欢点点头,“听语气应该没错了。”

    蔫了吧唧,无所谓,还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劲儿。

    她眉头微微皱起,“不过小师叔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还多花了五倍的价钱。

    心境提升不少的须怀玉默默放下茶杯,语气有些沧桑道:“小师叔应该只是想体验一下竞价的快乐。”

    “她可能根本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另外两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同时点头,“你真相了。”

    就在这时候,寻岳胸口那块一直安安静静的罗盘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只见上面的指针正在疯狂转动,转了不知几圈后缓缓停在一个方向。

    三个人同时噤声。

    余欢的目光越过人群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看不出什么,只有攒动的人头和晃眼的灯笼。

    她收回目光,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与寻岳一模一样的罗盘,指针恰好也是那个方向。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寻岳没说话,只是从储物戒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机关偶,往桌下一塞。

    余欢顺势弯腰,像是要捡什么东西,袍角一掀,人已经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等她重新坐直的时候,桌上那杯茶还冒着热气,黑袍底下那张脸眉眼低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而须怀玉和寻岳坐在机关偶两边,面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