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墨故知个人行为,请不要上升宗门

    寒云惨四垂,万景浩成悲,白日不可见,青天自取欺。

    春不染设置好无为之境的机关,横跨过空间屏障,将手轻轻放在那古怪的符文上。

    再次睁眼,眼前已经变了一番景象。

    红袖楼说是“楼”,其实更像一个村庄,看起来有种群居的朴素,却又处处透露着华丽。

    很矛盾,可这就是春不染的第一印象,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他能看出来建造这里人的用心,虽然看起来自然清冷,但每一处小细节却又能看到曾经的烟火。

    寂寥温馨。

    被抛弃了吗?

    春不染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小腿,想着不禁有些好笑,自己何时变得如此伤春悲秋,竟然同一座建筑共情上了。

    即便如此,他也要感谢这里给了他和弟弟一处庇护之所。

    在今天之前。

    “楼主,有人拜访。”

    声音从外面飘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春不染转过身,面若桃花的仕女面笑着,又像是活了一般瞬间僵在脸上。

    “红袖楼……”来人打量着四周,似是想到什么摇头低笑,“不染啊不染,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春不染听不明白那笑中表达的情绪,或许他现在已经分辨不出任何。

    那个无数次午夜梦回出现在记忆深处的身影,此刻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面前,高高在上。

    仿佛曾经的鲜血狼狈都是他的一场梦。

    可脸上隐隐作痛的伤疤正提醒着他,那不是梦,不然为何他被毁掉了。

    他死掉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春不染死死盯着站在大殿中央的白袍人,他将自己遮得严实,甚至声音也改变,但他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的身体在叫嚣,叫嚣着痛苦,那是刻在骨头上的痛苦。

    “别这样,不染。”白袍人仿佛没看见那控制不住战栗的身体,他缓步走过来,慈爱地拍了拍春不染的肩膀。

    “即使我们现在算不得师徒,但好歹也是父子。”

    春不染浑身颤抖,那个人的手搭在上面,像在他胸口压的一块石头,喘不过气。

    “不归呢?”白袍人环顾了一圈,“怎么没见到他。”

    春不染瞬间清醒。

    下一瞬间,铁剑出鞘的声响短促而尖锐,紧接着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响起。

    白袍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而过,一点鲜红便充盈了视线,破旧的铁剑毫无预兆洞穿身体。

    “这就是你对父亲的见面礼吗?”他垂眸看着那把熟悉的铁剑,又抬头看向那张逐渐扭曲的脸,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你在害怕?”

    春不染握着剑柄的手在抖,或者说他整个人都在抖,剑刃上的血淌过剑身,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的徒儿,我的儿子。”

    白袍人往前迈了一步,剑刃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你怕什么?”

    一步一步,直逼那张僵住的仕女面。

    “怕把你养大的师父?怕将你接回来的父亲?”

    “闭嘴!”

    春不染猛地抽剑,他佝偻着身子,大口大口喘气。

    “闭嘴……不是……你不是!”

    仕女面下的眼睛被烧得通红,漫天的红色模糊了视线,白袍的身影已经变形,可声音却仍旧在耳边萦绕。

    “你以为你逃得掉?你我血脉相连,你永远不可能摆脱我……”

    “闭嘴……去死,去死——”

    春不染眼前发黑,失去意识的瞬间仍在喃喃。

    再次睁开眼,是黄昏。

    他缓缓眨了下眼,是真切的光亮。

    “呦?醒了?”

    不着调的声音传来,不知为何竟显出几分不真实感。

    春不染动了动唇,似是呓语,“墨故知?”

    “猜对了,但没有奖励。”墨故知将翘起的二郎腿放下,然后换了一条腿继续。

    两边都压一压,避免脊柱侧弯。

    春不染就这么看着她动来动去,瞳孔逐渐聚焦。

    日落西斜,难得暮色。

    天洒绒火,深冬暖色。

    春不染感受着胸腔强烈的跳动,好像了明白什么。

    他转过头,低垂的日光透过窗渗透进来,又慢慢远离,攀爬,宛如溪水潺潺。

    很温暖,他看着占据了大部分颜色的墨色,不知为何体验到了一种莫名的安稳。

    墨故知看着一动不动和傻子似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椅子。

    墨色太吸热,她感觉自己后背都要烧起来了。

    “想什么呢?”她站起身,换了把椅子,还是有点烫。

    春不染眯了眯眼,逆光里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那道轮廓是真实。

    “我在想你竟然没杀了我。”他勾了勾嘴角。

    “这确实。”

    墨故知再次翘起二郎腿,“可能是我突然发现,即使杀了你,凌云那个狗杂碎也死不了。”

    “我说的没错吧?”

    春不染眼神闪了一下,垂眸不语。

    “春不染,你的命不在我手里,你知道它在谁手里。”墨故知微微倾身,眼底玩味,“你应该说凌云的命在我手里。”

    春不染袖袍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按理说天谴这玩意应该是一次性的,但凌云好像只要暴露在天光下上面就会降下天谴。”

    墨故知伸出食指指了指上面,笑道:“你也不行。”

    “血殃厄,你和凌云血脉相连,命运相缠。”

    春不染避开她的目光,意味不明道:“这就是那天你实验得出的?”

    墨故知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实验,大方点头,“你出了红袖楼,凌云就需要九叶霜花,你身上带着若木一族的力量,凌云的分身来去自由。”

    “好像天道能看见的只有离开红袖楼的你。”

    “凌云呢?被天道拉入黑名单了?”墨故知歪头笑了笑,“红袖楼有若木。”

    她斜靠在桌子上,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指节,“凌云也有。”

    “所以天道感受不到他。”

    墨故知忽然直起身,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你觉得我想办法砍了她怎么样?”

    “你不能!”春不染猛地坐起,动作太大,被子从身上滑落。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动了动唇重复道:“你不能。”

    墨故知嘴角缓缓向下,那张像假面一般的笑容终于消失,她盯着春不染看了片刻,眸色沉沉。

    “为什么不能?”

    “因为……”春不染避开她的视目光,眼神游移不定。

    “春不染。”

    墨故知靠回椅背,食指点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击声像是心跳一般,咚咚。

    “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了,这是最后一次。”

    “你有顾虑,但跟我没关系,我又不是圣人还要倾听每个人心里的痴念。”

    “我只是一个没什么耐心的人,要么开诚布公,要么我就……”

    她看着表情没什么变化的人,缓缓开口,“杀了你弟弟。”

    “你!”春不染的脸色终于变化,他看向墨故知,有些咬牙切齿道:“你上次还说归一宗不屑用这种方式威胁。”

    墨故知点点头,无所谓道:“归一宗当然不屑,但我很喜欢。”

    “这是墨故知个人行为,请不要上升宗门,谢谢。”

    又是免责声明。

    混蛋。

    是的,没错,墨混蛋骄傲自豪,在一群根正苗红的正道弟子中脱颖而出。

    “来吧,我问你答2.0。”

    春不染定定地看了墨故知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也确实笑了出来。

    他身体骤然放松下来,整个人向后一道,有些自暴自弃道:“不用什么‘我问你答’了,我一直和凌云有联系,第一次去广济城,就是凌云让我找个人去试探你是不是废了。”

    “那时我刚刚和不归断开联系,于是就亲自去了。”

    广济城……

    墨故知听着春不染的话,思绪却飘回她到广济城之前。

    无为城一战后,她风头正盛,没人闲的没事会在这时试探她废没废。

    只有经历了北云城一战的人。

    尘镜。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

    墨故知眼底掠过一抹暗色,还真是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