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充满私欲的神,还可以代表大道吗

    “在这个时候愣神,对得起你手中的剑吗?”

    漆黑长剑从天而降,须怀玉挡在郑叙身前,凌厉的剑影如同飓风,甫一抬手,周遭无声无息围剿而来的黑线瞬间四分五裂。

    郑叙闻言一愣,强烈的剑气震得他手中剑嗡嗡作响,像是昭示着他不平凡的内心。

    剑随心动,剑光劈落的那一刻,郑叙心头莫名的犹豫被斩得粉碎。

    他是青云剑宗弟子,手中剑便是心中道,岂能因一个揣测便怀疑动摇?

    须怀玉正打算直接劈了这神像,下一瞬间,身后爆开一股浩然正气。

    那是独属于青云剑宗的剑气,威威滔天,直入青云。

    须怀玉心有所感,微微侧身,剑芒如练,擦身而过,直抵神像眉心。

    只听“轰”的一声,神像表面裂开细密纹路,寸寸攀缘,似是活物一般蠕动。

    浥青轻扯了一下墨故知的袖摆,“小师叔,我怎么觉得不太对……”

    墨故知没说话,另一只手却温柔地抚上浥青的手背。

    她微微仰头,对上已经碎裂的神像眼睛,像是隔着一个死物却与另一个人四目相对。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墨故知缓缓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分外恶劣的笑容,做口型道:“我看见你了。”

    另一边,郑叙手腕一抖,一道剑光冲天而起直入青云,又似烟火从上空爆开。

    剑气化雨,铺天盖地。

    下一秒,神像四分五裂,彻底炸开。

    烟尘散去,露出神像真容。

    只见神像体内,密密麻麻的黑线交织缠绕,如同血管脉络,而在那些脉络中央,一团淡淡的光晕安静地躺在其中,是掌管一切的“心脏”。

    郑叙瞳孔骤缩,“这是……”

    “诡炁。”

    墨故知向前将郑叙猛地向后一拽,“保护好你们青云城的百姓,接下来的事用不到你了。”

    话音刚落,黑雾冲天而起,缠绕的黑线疯狂舞动,如同一张巨网向四周扩散。

    墨故知严阵以待,满天黑雾中,一缕缕黑线凝成团直奔……紧急刹停。

    绕过墨故知,直奔寻岳而去。

    “我去!为啥啊!”

    寻岳身体比脑子快,搭弓射箭,火灵箭不要钱似的哐哐往外射。

    一边射还一边跑道:“我离它这么远,这么多人为啥就盯我一个啊?!”

    墨故知看了看手中刚燃起苗头的天灵火,又看了看和大火团子似四处逃窜的寻岳。

    忽地扶额叹息,“怎么把这事忘了。”

    因为对天灵火的忌惮,还有对寻岳身为灵族的美味神魂像是一根香喷喷的大鸡腿一样诱惑的诡炁,选谁很显而易见了。

    “这就是诡炁啊。”

    裴青寂想到师父从归一宗回来后,连话都没来得及和自己说半句就拽着他开始造阵盘。

    他摩挲着手中阵盘,“天地玄黄,这么古老的阵法现在竟然拿来净化祖神余念。”

    他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一抬眸却见黑衣女修不知何时转过身,此刻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看得他发毛。

    “墨师叔?”裴青寂微微皱眉。

    墨故知平静地将视线移到他手上的阵盘上,“泊苍师兄确实比我那七师兄靠谱多了,这么快就将阵盘复刻出来了。”

    “但这个阵盘直接用还是不够的。”

    她又将目光落在裴青寂脸上,笑了笑,“毕竟是上古残卷,即便复刻下来也不算完整,发挥出的力量也不够大。”

    “因此,对付祖神遗留也没那么容易。”

    “……”

    不知是不是幻觉,裴青寂总觉得她这句话说得阴恻恻的,他又哪惹到这位神仙了?

    他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不然后面这位指不定怎么整他呢。

    裴青寂脸上扬起谄媚的笑,刚想开口却听见寻岳招呼道:“小师叔,我差不多把诡炁都分散开了。”

    墨故知闻言朝裴青寂好整以暇笑道:“裴道友,到你上场了。”

    “啊?昂昂。”

    裴青寂觉得不是幻觉,墨故知就是阴恻恻的!

    阵盘开启,黑线撞在金光壁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诡炁虽然有一定自我意识,但到底是寄生宿主而活的附属品,神像只留一抹神魂在其中,诡炁无法借助宿主的力量,攻击力大大减弱。

    而且,很明显,神魂本体引诡炁入体不久,这些诡炁也并不多,解决起来并不麻烦。

    不过……

    墨故知看着那团光晕,挑眉道:“不打算跑吗?”

    那抹神魂颤了颤,却一动不动。

    墨故知有些好奇地上前,却见已经碎成渣的神像之中安静地躺着一根残枝,上面的叶片已经有些枯败,但这些都不重要。

    墨故知看见了,看见那根残枝上面一抹淡淡的,淡淡的红色,和她的那根很像。

    不过,她的红枝已经是一截枯枝,而眼前这根还活着。

    这一世,没想到第一面是在这种情景下,墨故知轻道了一声,“红袖……”

    她伸手想要将其拿出来,谁知那抹神魂竟拦在前面,大有一种她敢拿他就要动手的架势。

    墨故知低低笑出声来,“剑尊,上次相见我还得用些手段才消灭您一抹分身,可这次,您连离开这枝若木的范围都做不到,祂找到你了?”

    神魂似是被戳中伤心事,爆发出强烈的光亮。

    “不好!他要自爆!”须怀玉大惊。

    墨故知却不在意,她快速伸出手将若木一把夺过来,只听“轰隆”一声,原本就浓云密布的天空骤然炸响。

    雷霆撕裂夜幕,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悍然劈下,不偏不倚,正中那道即将爆开的神魂。

    一道虚影骤然浮现,只一瞬便被贯穿,没来得及留下任何便消散在天地间。

    “噗——”

    凌云捂着胸口,一滴汗珠重重砸下,“还真是,一丝一毫都不能泄露。”

    “我好像看见您了……”他抬起头,不甘屈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与人听,“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步步紧逼?”

    “没有指明代价的馈赠,真的全都是我的错吗!?”

    长剑出鞘,带着滔天怒火,直奔天际,却在暴露的瞬间被天雷击中。

    祂听不见任何,只留下一道天谴。

    “充满私欲的神,还可以代表大道吗?”

    ——祖神,如果一定要有人为此牺牲,为何是我呢?

    凌云冷眼看着一根根黑线在他皮肉之下游走,用力攥拳,再松开,凸起的黑线宛如血管,在身体中交织,一点点蚕食他的身体。

    识海中传回的画面分外清晰,他早就想过这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不过跟接下来的事情相比,这件事败露与否也不重要了。

    凌云深深地看了一眼,似是要透过遥远的天际看清背后的一切。

    “墨故知……”他垂眸喃喃,“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