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7章 契丹此番虽败,但其主力尚存
邺都之战的胜利,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中原大地激起了层层涟漪。
消息传开,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南方诸藩,纷纷派遣使者前往洛阳,向摄政王王晨表示祝贺与臣服。
就连远在岭南的清海军节度使刘隐,也遣使送来了一份厚礼,以示善意。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王晨,却并未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
邺都帅府内,烛火通明。
王晨赤着上身,趴在榻上,军医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肩头的一道箭伤。
那是白天追击契丹溃兵时,一名藏在尸体堆中的契丹射手放的冷箭。
所幸箭头无毒,伤口也不算太深,但依然疼得他额头冒汗。
“主公,契丹此番虽败,但其主力尚存。耶律德光退过漳水后,并未远遁,而是在漳水北岸扎下大营,与我军隔河对峙。”郭嘉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军情塘报,神色凝重地说道。
“他不肯走,说明他还想打。”王晨咬了咬牙,忍着疼痛说道,“耶律德光这个人,输不起。他刚即位不久,急需一场大胜来稳固汗位。
如今在邺都折戟沉沙,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回草原,他这个可汗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主公所言极是。”郭嘉点头,“据细作回报,耶律德光已在军中斩杀了一名作战不利的万夫长,并扬言要调集更多的兵马,踏平邺都,生擒主公。此外,还有一个消息,让嘉颇为在意。”
“什么消息?”
“我军在打扫战场时,发现了几具穿着奇特的尸体。这些人身穿黑衣,面部刺有古怪的青色符文,所使用的兵器也与寻常契丹兵不同,皆是狭长的弯刀,刀柄上镶嵌着一种从未见过的黑色宝石。”
郭嘉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用布包裹着的碎片,呈到王晨面前。
王晨接过碎片,仔细端详。
那是一块刀刃的残片,质地异常坚硬,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刀柄上镶嵌的黑色宝石,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看上去诡异至极。
“又是这些黑衣人。”王晨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想起在郑州城下,那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黑衣刺客。
这些人神出鬼没,手段诡异,似乎与契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又不像普通的契丹武士。
“查清楚这些人的来历了吗?”王晨问道。
“尚无头绪。”郭嘉摇了摇头,“这些人的口风极紧,被俘之后,要么当场服毒自尽,要么咬舌自尽,绝不给活口。我军至今未能抓到一名俘虏。他们的身份,就像是一个谜。”
“越是神秘的东西,背后往往隐藏着越大的阴谋。”王晨将刀刃碎片扔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传令下去,命各地的细作和眼线,全力追查这些黑衣人的来历。同时,加强对洛阳和邺都的戒备,以防刺客渗透。”
“遵命。”
“还有,”王晨顿了顿,补充道,“派人秘密联络幽州城内的故旧,我要知道,萧达古最近在做什么。”
郭嘉心中一凛:“主公怀疑,萧达古与这些黑衣人有关?”
“萧达古这个人,太沉稳了。”王晨缓缓说道,“邺都之战,他全程都在,却几乎没有发挥任何作用。这不像是他的风格。我总觉得,他在暗中谋划着什么。而那些黑衣人,很可能就是他手里的棋子。”
处理完伤口,王晨穿上衣服,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幽州的位置上。
“耶律德光在前线与我军对峙,萧达古在幽州按兵不动,那些黑衣人在暗中蠢蠢欲动……”
王晨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地图上幽州的位置,“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他们究竟在等什么?”
帅府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烛火跳动发出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亲卫的声音:“启禀主公,营外有一名自称是从幽州来的老者,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当面禀报主公!”
王晨与郭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与警惕。
幽州来的?
王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带他进来。”
那名自称从幽州来的老者被带进帅府时,王晨正在灯下重新审视那张天下舆图。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
此人年约六旬,须发花白,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满脸风霜,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间老农。
但他的眼神,却不像一个寻常农人该有的——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一丝精明和锐利,在进门的一瞬间,已迅速扫视了整个房间,将屋内的布局、人员站位,尽收眼底。
王晨心中一动。这老者,绝非寻常百姓。
“老朽田伯,拜见摄政王。”老者躬身行礼,声音略带沙哑,带着明显的幽州口音。
“老人家免礼。”王晨示意亲卫搬来一张凳子,“老人家说是从幽州而来,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禀报。不知是何军情?”
田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郭嘉和陈忠,欲言又止。
“这两位都是本王的心腹,老人家但说无妨。”王晨道。
田伯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道:“摄政王,老朽此来,是受人之托,送一封密信。”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双手呈上。
王晨接过信,拆开油布,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绢帛。
他展开绢帛,几行蝇头小楷映入眼帘。
信上没有署名,也没有抬头,只有短短几句话:
“萧达古已与耶律阮密约,欲借南下之机,里应外合,夺权篡位。事成之后,耶律阮为契丹主,萧达古为幽州王,割据燕云十六州,与南朝划河而治。信至之日,速作准备。迟则生变。”
王晨看完信,面色不变,将绢帛递给郭嘉。
郭嘉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也是一变。
“这封信,是何人所托?”王晨盯着田伯的眼睛,缓缓问道。
田伯迎着王晨的目光,毫不闪躲:“老朽受人之托,不敢透露托付者的姓名。但老朽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信中所言,句句属实。萧达古与耶律阮,确实已经暗中勾结,不日即将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