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云与月
「希望起源之地」内，原本乌泱泱的人群，肉眼可见地稀疏了许多。
寄生在「支配者」体内的停云扫了一眼眼前少了“一小撮”的队伍，整个人都无语了。
“只有这些……对吧？”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众人没吭声。
沉默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轻飘飘地落在每一个人肩头。
“那应该就是了。”
停云心底微微松了口气，血压降了一点。
下一秒，「万职之序」冰冷的播报声撕裂了寂静：
【「进化」神权已被剥离】
【「奈何」神权已关闭】
【「化身万千」已失效】
停云离开了。
「支配者」的意志再度回归这具「哲学上帝」的身躯。
祂还没来得及站稳，还没来得及放出什么狠话——
就见，忘川那一小撮员工，包括素裳在内，经过片刻的权衡之后，全都默默掏出了「赋生镰」，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脖子。
他们不是周牧的妻子。
但身为部下，却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追随自己的神明。这份羞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们的内心，让他们在悔恨中做出了最决绝的选择——用死亡赎罪。
「支配者」：“？”
一头雾水的爱莉希雅和伊甸：“？？？”
可这还不算完。
墟界一方，由「化身万千」构造的东王公和西王母，早在停云降临时就跑得没影了。
而其余众人，则在片刻的沉默后，毅然选择了追随忘川的员工们。
“贫道枉活无量元会，到头来……竟不如一介朝生暮死之凡人！”
“阿弥陀佛，羞煞贫僧也！”
“罢罢罢！且去那死荫之地走上一遭！贫道自当与墟界之主叩头行罪！”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贫道修行至今，竟忘了如此朴素之道理！”
“贫道亦是无颜。”
……
说话间，无数狂暴的灵力波动自墟界一行人中升腾而起，像是被点燃的烽火，一座接一座地燃烧。
他们燃烧了自己的道果，以此表达对周牧的歉意。
这些修行了无数岁月、早已不食人间烟火的大能们，像一群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红着眼，把毕生的修为付之一炬。
更刚烈的还在后面。
始皇帝见此情形，沉肃的嘴角陡然开合，声音如金石相击：
“三军听令——”
“在！！！”
“自刎归天！”
“喏！！！”
呼啦啦，无数抽刀声响彻整个高维世界，声音整齐得像是同一把刀在同一个瞬间出鞘，又像是无数颗心脏在同一秒停止跳动。
下一秒，虚空中漫天军士纷纷倒地，再无一点气息。
只是片刻，「希望起源之地」就只剩下了「支配者」、爱莉希雅、伊甸和部分「十三英桀」。
空旷的大地上，风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那些逝去的灵魂送行。
这一幕，让寰宇直播间的众人纷纷升起一股难言的悲壮感。
「宇宙第一小可爱」：“无论是「无咎主」的爱人，还是那些墟界人……都是好样的……”
「金人巷第一美男」：“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这便是修行者啊……当真令人敬佩！”
「橡木家系4396」：“一人背负众生之命，「无咎主」阁下又何尝不是有苦难言？这些人向祂认错，也算是理所应当。”
「砂金」：“……诸位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了？我请问，现在「深渊纪元」已至，只剩下「希望」和「绝望」两人，她们该怎么阻止呢？”
「公司狗滚出二相乐园」：“当然是……卧槽？！对啊，这不芭比 q 了吗？！”
「贰叁叁叁」：“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
弹幕中的讨论，也是此刻爱莉希雅等人正在思考的问题。
怎么打着打着，友军全都“自刎归天”了？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在场的几人都有点绷不住了。
但「支配者」却差点笑出声来：
“诸位，还要战斗下去吗？”
笑死，原来停云是来帮自己的。
众人瞬间沉默。
半晌。
爱莉希雅和伊甸对视了一眼，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随后向前踏出一步。
她们没有理会身旁同伴关切的眼神，也没有理会「支配者」的挑衅，反而原本凝重的表情变回了平静。
“到最后……还是要走出那最后一步。”
爱莉希雅轻声说着。
“随你。”伊甸语气平淡，“本就是你的「升格」，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连累你了。”
“嗤，无用的感慨。”
两人性命交修，虽是概念对立，但在「圆环之理」的作用下，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心意相通。
所以，在两人说话间，她们周身便已再次绽放出粉色和漆黑两种光芒。
「未知」的气息毫无保留的弥漫开来。
而伴随着两人的举动，「希望起源之地」的大地和虚空突然开始颤抖，仿佛某种规则正在动摇，又仿佛整个世界的根基都在被撬动。
下一瞬间，爱莉希雅和伊甸的身形陡然化作两道光芒冲天而起，而后消失在空气中。
她们没有离开，而是融入了这片天地的底层规则。
紧接着，变化开始了。
先是一道粉色薄膜笼罩了整个世界，坚不可摧，让内里的生灵再也无法离开。
它像一层茧，把这个世界和外界彻底隔开。
随后，“叙事”开始动摇。
「万职之序」的播报声同步响起：
【警告：当前“叙事”已被“叙事之主·爱莉希雅”完全封闭，该“起源之地”已剥离常规“叙事”维度】
【警告：“叙事”规则正在重构】
【重构条目如下】
【规则之一：删减能量结构，只保留「虚数」、「量子」架构】
瞬息间，周遭的「深渊之力」、墟界众人离开前留下的「灵力」、激活神权所产生的「规则之力」……
一切的一切，仿若不存在一般突兀地消失不见。
它们从“设定”中被删除了。
周遭的能量潮汐只剩下「虚数」、「量子」以及其衍生的能量分类，安静地流淌着。
“叙事权柄……”
「支配者」喃喃低语，表情却没有想象中的凝重，反而露出了一丝复杂。
终究还是无可避免地走到了这一步……
【规则之二：恢复物理常数，重塑世界规则】
咔哒，仿若齿轮转动的声音从虚空深处传来。
天空、大地、草木、流水。
一切还是原本的样子，似乎没有改变过。
但内里的结构，却从「深渊」的“非物质”，变成了物质侧的物理规则。
风会压弯绿草，水会冲刷岩石，火会燃烧万物，土会孕育生命。
属于物质的“自然”形成。
此时，「支配者」依旧可以做到将周遭的一切「取有」，甚至剥夺爱莉希雅和伊甸的叙事权限，毁灭她们的一切谋划。
但祂没有这么做。
祂只是静静地看着，甚至口中低喃，将眼下发生的一幕细细解说，像一个老师在给学生讲课：
“代码也好、数据也罢。只要成就「未知」，便可以超脱于当前的一切规则架构。”
“而这其中，「二元对立」最为特殊。”
“就像光与暗、时与空、希望和绝望。”
“祂们的概念互斥，却又相生。”
“二者合而为一时，必将出现‘概念湮灭’的现象，从而爆发出让「未知」都为之颤栗的力量。”
“这便是「希望」和「绝望」此刻的状态。”
“为了不让我将世界「取有」，她们用‘湮灭状态’作为屏障，开始改造这方世界，并削弱我的力量。”
顿了顿，祂撒了个谎：
“结局已经注定。”
“是我输了。”
……
「宇宙第一小可爱」：“……「支配者」大人要不是反派就好了。”
「大隐隐于市」：“祂本就不是反派，祂只是在用自己的办法拯救生灵！”
「砂金」：“是错觉吗？总感觉「支配者」好像在放水？”
「翡翠」：“……祂是在成全爱莉希雅和伊甸。”
「螺丝咕姆」：“提醒：「无限取有」拥有剥夺「叙事」的力量。”
「金人巷第一美男」：“唉……”
……
【规则之三：「希望起源之地」已并入「死亡起源之地」】
随着「万职之序」的播报声，周遭的规则再度出现重度扭曲。
灰白、皎洁、璀璨——三种象征神权的色彩，在周遭的空气中一闪而逝。
这方世界的底层规则，被嵌入了三种至高神权：
「忘川」、「奈何」、「三生」。
刹那间，「支配者」的气息降到了“叙事之下”。
祂依旧是「哲学上帝」，却变成了一个名为「寰宇」叙事下的「哲学上帝」。
这不是「哲学上帝」的削弱。
而是没人能做到在寰宇篡夺叙事的权柄。
因为寰宇的叙事之主——
名叫周牧。
……
【规则之四：等比例缩小「希望起源之地」，并将之投放至「死亡起源之地」无人区域——「虚无星神表征」】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浓稠的、绝对的漆黑出现在天空，被那暗淡的粉色光幕隔绝在外。
那黑暗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方小小的世界。
“被「虚无」笼罩的世界，可以隔绝外界近乎所有除「虚数」和「量子」之外的力量。”
“没有其他力量的撬动，在我死后，我将很难再度复生。”
「支配者」声音平淡地开口，仿佛话中那个将要死去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
【规则之五：获取「深渊·提瓦特」登录权限，将之剥离「亚空间」，保存于「希望起源之地」】
下一瞬，一张透明的薄膜自「希望起源之地」凭空出现，并在出现的那一刻骤然扩张，化作了一座庞然巨城。
那是一个经过漫长时间演化、科技高度发达的文明。
“好算计。”
「支配者」赞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由衷的佩服：
“于久远的过去之前，伊甸曾将整个「提瓦特」降维，化作‘二维世界’。”
“二维的展开不可逆转，可以有效预防我出手打断你们的叙事进程。”
“想必先前的二维化，就是在为此刻做铺垫。”
祂将视线投向「十三英桀」中面露紧张的mei，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
“不愧是前文明的领袖，第一智者，mei博士。”
mei没有回应。
她只是捏紧了拳头，面露担忧地看着四周的改变。
她的心底，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正在发芽。
……
【规则之六：抹除、封禁所有非「死亡起源之地」的非法登陆者！】
在「万职之序」播报完这句话后，「支配者」身上突然析出了两道灿金色的光辉。
「万职之序」、「万象之序」。
是祂自己做的。
祂将提瓦特皇帝的意志放入「万职之序」中，又将「院长」的意志放入「万象之序」中。
然后，祂展露了此刻的力量，当着众人的面，撕开了这片被封锁的天地，将两道金光丢了出去。
祂似乎是在告诉所有人：我可以随时离开，也可以随时杀了你们，我只是没这么做。
当然，此刻的表现倒不是因为别的。
纯粹是想装个逼。
至于「支配者」体内捣乱的青雀，则早在周牧降临的那一刻，便被带出去了。
而在做完这一切后，「支配者」身躯上的漆黑像素开始脱落。表面出现了某种无机物结构——冰冷的、坚硬的、没有生命的。
叙事的规则杀不死祂，所以只能想办法将之封印。
甚至，哪怕「支配者」不做抵抗，封印的过程也无比漫长。
于是，漫长的拉锯战开始。
一天、两天、三天……
一年、两年、三年……
直到第十个年头，「支配者」的身躯才彻底被封印。
祂变成了一座高塔。
通体漆黑，高耸入云，沉默地矗立在大地上，像一个永不瞑目的守夜人。
……
【规则之七：调守护之人，永镇高塔。】
虽然没有「万职之序」的播报，但属于叙事的改动，依旧出现在了众人的认知中。
与此同时，被放置在「希望起源之地」的提瓦特众生繁衍了十年，已经遍布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他们的孩子在阳光下奔跑，他们的歌声在风中飘荡，他们的炊烟在黄昏中升起——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为了封印某个存在而存在的。
在定下这个规则后，提瓦特八个种族的最强者，都被调往了高塔旁边，受整个世界的力量加持，开始镇压高塔的一切异动。
而就在这一刻，一道因果突然收束了。
在寰宇直播和众人惊愕的视线中，一座庞然巨城自高塔周围拔地而起，面积囊括了整个世界的十分之一。
所有生活在此的生灵，都开始自发地围绕着高塔生活，就像是本该如此。
同一瞬间。
仿若是命运使然，不曾拥有爱莉希雅和伊甸人性、且对二者记忆嗤之以鼻的「希望」和「绝望」，于概念之中同时完成了最后两个规则的构筑。
两道迥异的女声响彻天际：
“无根、无定、无源——是为「云」。”
“云者囚身。”
“无始、无生、无灭——是为「月」。”
“月者囚魂。”
“于此。”
“云起成城，月落为阁。”
话音刚落，又两段叙事的改动被写入了。
神殿内的周牧、直播间前的两小只、十三英桀、还有正在观测的部分强者……
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们看到了因果——
【规则之八：「支配者封印之地」已更名——】
【月隐阁】
【规则之九：「希望起源之地」已更名——】
因果扭曲了一瞬。
【云城】
…………………………
（伏笔回收，有没有想到的？）
（cia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