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9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五十五)

    说开了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反而比从前拘谨了些。

    之前唐佳妮只当江澈是一个比同龄人成熟一些的少年。

    她可以自然地揉他的头发,可以随口叫他“小澈”,可以把他的好当作少年人的热忱来对待。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唐佳妮知道,坐在她身边的这个人,他的身体是十八岁,但他的灵魂、他的记忆、他走过的那段人生——那些东西和她是同一时间线上的。

    他们都有一个前世。

    而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她就没办法再用“姐姐”的身份去看他了。

    江澈大约也是同样的状态。

    他还是叫她“佳妮姐”,但语气变了。

    以前那声“姐”叫得自然随意,像是一种习惯;现在他叫她的时候,会在那个称呼后面多停留半秒。

    两个人在省城的街道上并肩走着,距离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但走路的姿态都多了一点刻意的成分——唐佳妮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地拍他的肩膀,江澈也不再主动去扯她的衣袖。

    他们都意识到了。

    身体虽然回拨到了十八岁和二十八岁,可思想上的成熟,让他们都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或许还可以有另外一种关系。

    某种可能性的存在,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两个人都能看到对面透过来的光,但谁也没有伸手去戳破。

    微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决赛安排在上午九点半,唐佳妮陪着江澈到了赛场。

    这一次她没有坐在亲友席上远远地看着,而是跟着工作人员的安排,坐到了选手区后面的观摩席。

    这个位置离江澈更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下棋时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决赛的对手果然是第二轮那个戴银框眼镜的年轻人。

    昨天江澈说他能从复活赛打上来,今天他就站在了决赛的棋盘对面。

    能在省赛走到决赛的,自然不可能是弱手。

    开局之后,银框眼镜的年轻人明显做了充分的准备,前二十分钟里落子的速度不比江澈慢,有几手甚至让旁边观战的裁判微微点了点头。

    但差距在第三十分钟开始显现。

    江澈落子的节奏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每一步都踩在最准确的位置上。

    而他的对手,虽然布局精妙、计算准确,但在江澈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面前,逐渐显出了疲态。

    第四十五分钟,银框眼镜的年轻人端起水杯喝了整整一杯水,杯底磕在桌上的声音有些重,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释放某种情绪。

    第五十分钟,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之后,盯着棋盘看了很久。

    第五十五分钟,他按下了暂停键。

    江澈赢了。

    和昨天一样干脆,一样没有悬念。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今天他赢了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亲友席——因为唐佳妮就坐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棋盘,准确地找到了她。

    那一眼里没有炫耀,没有少年人得胜后的张扬。

    他只是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像是说:你看,我说了会赢的。

    唐佳妮冲他笑了笑,眼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

    颁奖仪式在中午十一点半进行。

    省城的赛场虽然老旧,但颁奖的排场不小。

    裁判长念出冠军名字的时候,全场的目光都聚在了江澈身上。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步伐不急不缓地走向领奖台,整个人在聚光灯下显得干净而从容。

    接过奖杯的时候,主持人把话筒递到江澈面前,笑着问:“江澈选手,第三次拿到省赛冠军,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澈握着那个银色的奖杯,微微低下头,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整个赛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感谢我的佳妮姐,一直陪着我。”

    全场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唐佳妮坐在台下,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说“我的佳妮姐”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但那个“我的”两个字,明明可以省略的,他偏要说出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凑过来,笑着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啊。”

    唐佳妮假装没听到,目光黏在台上的那个少年身上,心跳得有些快。

    江澈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奖杯被他单手握着,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径直走到唐佳妮面前,然后把奖杯朝她递过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唐佳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赢来的奖杯给我做什么?”

    “因为这个奖杯就应该属于你。”江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