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6章 轻许少年诺(五十六)

    表姐?

    云三娘脚步一顿——这个称呼倒是新鲜。

    当年在许家那会儿,许万山可从来没叫过她一声“姐姐”。

    那时候的毛头小子,被许赵氏教着,一口一个“赔钱货”叫得比谁都响亮。

    如今倒是不客气,上来就攀亲戚。

    云三娘慢慢转过身来。

    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许万山身上,像是在看垃圾。

    许万山被她这么一看,后背的汗毛又竖了起来,但那股子贪婪的劲头撑着他,让他硬是没往后退。

    “表姐!”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还大了些。

    云三娘没有应声。

    她伸出一只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一勾。

    管家一愣,随即会意——主子这是要鞭子。

    很快那根七尺长的牛皮软鞭,又回到了云三娘的手上。

    “再说一遍,”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你叫我什么?”

    许万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前就闪过一道乌光。

    啪!

    鞭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要把空气都撕开一道口子。

    许万山只觉得胸口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烙了一下,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抽得往后一仰,脚下踉跄了两步,“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胸口在地上打了个滚。

    可是云三娘的手没有停。

    第二鞭紧跟着落了下来,精准地抽在他的后背上。

    啪!

    许万山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虾米。

    五鞭打完,云三娘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挽了个花,收了回来:“哪里来的刁民,居然敢来攀咬我,真是活腻歪了。”

    说完,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要往府里走。

    “云大人!”许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没有说谎——你真的和我母亲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我们也是听说你孤身一人在京城,

    想着你可能需要亲人帮衬,才特意打听好了过来。我们真是想寻亲,没什么坏心思——”

    云三娘没有转身,只是抬起手,对着管家比了个手势。

    随后,她便带着手下,走进了云府的大门。

    管家目送主子进去后,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随手丢在了许万山的脚边。

    “这是他的医药费。”管家的声音不咸不淡,“以后再来,可就不是抽几鞭子能了事的了。”

    本来还在哭泣的许赵氏一看这位“云大人”出手便是五两银子,瞬间心情又好了不少,立刻把银子收进怀里:“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说完冲着丈夫许旺使了个眼色,就往回走。

    几人刚刚走出去几步远,府门里便走出一个小厮。

    那小厮一路小跑,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在二门处找到了正要往外走的管家。

    “周管家!”小厮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管家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他愣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带着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转身往后院的花厅走去。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半个时辰后。

    许万山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土炕上。

    他趴在上面,背上的伤口一碰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娘——”许万山嘶嘶地吸着凉气,“好歹那位大人给了银钱的,你去给我请个大夫吧!”

    许赵氏听见儿子喊疼,到底是心疼的。

    再怎么贪财,许万山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连忙应了一声,把手伸进衣襟里,可是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着。

    许赵氏的手僵住了。

    她又摸了一遍,这次摸得更仔细,把衣襟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暗袋都拆开了——什么都没有。

    “我的银子呢?”许赵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股子不可置信的尖利,“我的银子哪儿去了?!”

    许旺正蹲在门口抽旱烟,听见这话猛地站起来,烟杆子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浑浊的老眼瞪着许赵氏,“那五两银子?你不是揣得好好的吗?”

    许赵氏急了,把衣襟翻出来给他们看,“你看,你看!我把银子放在这个暗袋里,这会儿怎么就没有了呢?”

    许万山趴在炕上,背上的疼和心里的气搅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要炸了:“娘!你是不是在路上掉了?”

    “没有!我记得清清楚楚!”许赵氏急得跺脚,脸涨得通红。

    许旺没有说话——他想起来了。

    回来的路上,他们路过一个街口的时候,有个男人从旁边的小巷子里冲出来,撞了许赵氏一下。

    那人撞了人也不道歉,转身就跑,许赵氏当时还骂了两句。

    他们都以为是赶路的莽汉。

    现在想来——

    “天杀的!”许旺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恨得咬牙切齿,“路上撞你的那个人,八成是个贼!银子被人摸走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许赵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五两银子!五两啊!”

    许万山趴在炕上,听着母亲嚎啕的哭声,只觉得背上更疼了。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与此同时,云府花厅。

    云三娘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裙,青丝散在肩头,慵懒地靠在临窗的软榻上。

    她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银子块,一边听着下属告知明日要抄家的官员。

    管家垂手站在一旁,看着主子手里那块银子,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王家、周家、李家的分支……”云三娘的声音轻飘飘的,“这几家的铺面田地倒是不少,抄出来的银子,正好填补些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