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8章 轻许少年诺(六十八)
或许有赢家,就比如躺在软塌被沈临秋喂食水果的云三娘。
说起来,她已经清闲了好一阵子了。
自从新帝萧昱登基后,云三娘手里的权力也跟他安排的人交接的差不多了。
也正因为如此,云三娘才腾出手手来,给了许周两家最后的教训。
萧昱虽然是收了她的权柄,可这两家人身上,依旧由着云三娘“胡闹”。
为了这事,郑皇后还劝过萧昱:“陛下,云娇固然和他们有仇,可是下手太狠了,她......”
“没事,收了她的权,娇娘估计正憋屈呢!”萧昱摆了摆手,一边写着“遇赦不赦”一边无所谓地道,“让她出出气也好,
皇后纵然都说天下女子归你管,但是娇娘除外,她的事情你就被操心了,这没良心的最是不讲礼法,免得气着你。”
嘴上是贬低,可行为上比谁都护着。
萧昱的意思很明显了——云娇爱怎么样是她的事情。郑皇后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出事的那天晚上许家的哭声传出去老远,左邻右舍都探出头来张望,又缩回去,没人愿意沾这一身晦气。
许旺的后事办完,他们手里也就是二十两不到了。
许赵氏看着剩下的银子,心都在滴血。
“留在京城吧,”许赵氏看着院子里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万山的伤还没好利索,等好了再找点营生……”
可留在京城,哪有那么容易?
许赵氏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许念娣开了口:“娘,我们回老家吧。”
“老家的房子虽然破了,但好歹是咱自己的,不用交租子。”许念娣的声音很轻“乡亲们虽然穷,但好歹沾亲带故,真到了吃不上饭的时候,讨一口总比在京城容易。”
许赵氏沉默了很久,最后闭上眼,点了头。
她咬了咬牙,去找房东退了租,又去街上买了一辆破旧的板车,把许万山弄了上去。
说起来来京城的时候,他们一家几口人热热闹闹地走着来的。
如今.....
临近回乡的日子,许家又少了两个人——许万山的妻子李氏和他们的儿子。
李氏跟他和离了,随后就带着儿子,嫁给了他们家附近第一个老鳏夫,也算是留在了京城。
许赵氏原是不肯的,但是那个鳏夫给了他们五两银子,这事也就定了下来。
许家上路那日,天刚蒙蒙亮。
一辆破旧的板车,一头瘦得皮包骨的毛驴——那是许赵氏用最后一点银子租来的,只够拉到城门口,出了城就得靠人推。
一家三口,就这么凄凄凉凉地往城门口走去。
说来也是巧。
今日也是周崇文流放的日子。
板车停在路边,许万山抬起头来,正好跟带着枷锁的周崇文——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两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恨意、怨毒、不甘、悔恨、屈辱,全都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欠谁的更多。
周崇文看着趴在板车上的许万山,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许万山看着戴枷锁的周崇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像狗被踩了尾巴时的声音。
押解的差役皱了皱眉,推了周崇文一把:“看什么看?走快点!”
周小海推着推车从许家板车旁边经过的时候,狠狠地瞪了许万山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在许万山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许念娣站在板车旁边,看着周小海推着周母从面前经过,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嫁进周家这些年,她任劳任怨,端茶倒水伺候婆婆,洗衣做饭拉扯小叔子小姑子。
到头来,也只是和离书一封和十两银子。
大概她在周崇文眼里,大概跟许家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
周小兰趴在推车上,看见许念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嫂嫂!嫂嫂!”
许念娣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周小兰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两家人,一个往城外走,一个往城外走。
一个流放,一个回乡。
都是灰溜溜地离开京城。
谁也没比谁体面。
而在城门口不远处,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帘掀开半幅,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三娘,其实找个人看着,然后回去学给你听就是了,没必要亲自跑一趟。”沈临秋递了一个蜜桃煎给她,“这里人多口杂,而且土又多。”
“那不行,我就喜欢看现场版的。”云三娘终于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也不知道是周崇文心有所感,还是真的眼神好,他居然看见马车里的云三娘。
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上身后催促的官差,直接就冲着马车方向跪了下来,喊道:“云大人,求求我,请你给我们家一条活路吧!”
云三娘从马车里出来,站在车辕上,笑若繁星地道:“不能呢!毕竟当年,是你们卖了我,还卖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