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1章 他是来退亲的(三)

    “你胡说!”魏玉丰的底气明显已经泄了一半,“孙先生是有真本事的!他……他那天是身体不舒服,所以才……”

    “所以才把东西南北搞反了?”魏妙芯语气淡淡的,“那他这个‘不舒服’可真是时候。

    三弟,你攒的那些铜板,与其送给一个连方向都分不清的算命先生,不如拿来买几斤肉,至少吃了还能长个子。”

    这话说得又损又准,门口的几个邻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魏玉丰在房间里气得直喘粗气,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他今年十五岁,个头确实比同龄人矮了半头,这是他最在意的事。

    魏妙芯这句话,不偏不倚地扎在了他最疼的地方。

    魏明阳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替儿子找回场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魏妙芯说的是事实。

    那孙半仙的事,他其实也知道一些,只是没有戳破——毕竟他自己干的那些“看事”的营生。

    魏明阳跟孙半仙也差不了多少,都是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说起来,魏家祖上可不是这样的。

    魏家从前老宅的正堂里,至今还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玄医世家”四个大字。

    魏家老祖宗,既通玄门法术,能驱邪镇宅;又懂岐黄之术,能悬壶济世。

    方圆百里,谁家有个疑难杂症,谁家撞了邪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魏家。

    那时候魏家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求医的问卦的,络绎不绝。

    逢年过节,来送节礼的人能从巷口排到巷尾。

    魏家的老太爷,也就是魏明阳的祖爷爷,活着的时候,那是何等的风光体面。

    可惜啊,风水轮流转。

    魏明阳的老爹,天赋平平。

    但他为人谨慎,守着祖业,日子倒也还算过得去。

    可偏偏到了魏明阳这一代,魏家愣是没出过一个有天赋的人。

    魏明阳小时候也学过,但他既没有学法术的悟性,也没有学医术的耐心,学了几年,勉强认得几味药材,画出来的符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灵不灵。

    他爹在世的时候,还能提点着些,帮衬着些;等他爹一过世,魏家那点真东西,就算是彻底断了香火。

    魏家的日子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起初是铺子,魏明阳接手后,不懂经营,又不会坐堂看病,请来的坐堂大夫一个比一个贵,赚的钱还不够付工钱的。

    撑了两年,铺子盘了出去,接着就是古董字画。

    再后来房产——城里的几处宅子,乡下的庄子,一处一处地卖。

    如今魏家唯一剩下的生计,便是为数不多的几亩薄田。

    就是这几亩田,这家人还佃了出去,让别人种着,每年收些粮食当租子,够一家老小糊口就行。

    当然魏明阳倒也不是完全闲着。

    他凭着祖上那点残存的名气,偶尔出门给人“看个事”。

    真本事是没有的。

    但坑蒙拐骗的伎俩,他还是学了一些的。

    遇到好糊弄的主顾,他就能全身而退,还能赚几个赏钱;遇到精明些的,他就只能含糊其辞,见好就收。

    可也不是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魏妙芯回来的那天,魏明阳恰好就失手了。

    说起来也巧。

    那天上午,魏明阳被人请去看一处闹鬼的宅子。

    他说得天花乱坠,画了符,摆了阵,还煞有介事地做了场法事,收了人家五两银子。

    结果法事做完不到两个时辰,那宅子的主人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

    家里人请了大夫一看,说是梯子上被人抹了油——而那个梯子,恰恰是魏明阳“做法”的时候碰过的。

    主家的人抬着摔断腿的当家人,直接找上了魏家的门。

    魏明阳还想抵赖,可人家手里捏着他画的符,上面连朱砂都没干透。

    最后赔了银子,又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顿,才算是把这事了了。

    魏妙芯就是在那天下午到的家。

    大约因为晦气的人跟晦气的事情撞在了一起,所以魏明阳心里对这个小就被人“领”走的大女儿,更加没有好感了。

    可是碍于“某种”缘故,魏明阳还不能明着赶人,所以他这段时间过得憋屈极了。

    院子里,魏妙芯梳完了头,环顾了一圈,忽然开口道:“三弟不想挑水,二妹挑不动水,爹呢——”

    看了魏明阳一眼,她才道,“爹大概是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不能干这种粗活。那这该谁挑水的问题,我们就交给天意吧!我卜.......”

    眼看着魏妙芯已经拿出了占卜的龟甲,魏明阳吓得一激灵,连忙跑到角落提起了水桶:“不不不,我身子骨很硬朗,我去挑水。”

    魏妙芯了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但是她收起的占卜龟甲反面贴了一张符——纹路如闪电,且隐隐透着蓝紫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