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9章 他是来退亲的(二十)
魏妙芯坐到石桌前的时候,碗里的米粥又换了一轮。
热腾腾的白粥冒着细白的水汽,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显然是刚出锅不久。
旁边那几碟小菜也换了新花样——酱瓜、糟毛、还有一碟桂花糯米藕,上头还淋了一层琥珀色的糖桂花。
蓝天泽坐在对面,见她落了座,便不急着动自己的筷子,而是先夹了一筷子的糕点放在她的食碟中。
那是一块杏仁糕,雪白的糕体上缀着几粒嫣红色的樱桃碎,卖相极好。
他将碟子往魏妙芯面前推了推,语气轻快:“来尝尝,这是景安特意去铺子里买的,据说这里面加了桂花蜜,甜得很。”
魏妙芯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糕,鼻尖微动,确实闻到了一股桂花香气。
她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糕体松软绵密,入口即化。
嚼了两下,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蹙起了眉,偏头看向蓝天泽:“你不是不喜欢早上吃甜口的吗?”
前几日一块用早膳的时候魏妙芯便注意到了,蓝天泽面前摆的永远都是清粥小菜,偶尔有糕点也是咸口的,什么葱花饼、萝卜丝饼之类的东西。
蓝天泽闻言也不否认,只是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宠溺:“是啊,但我就喜欢看你吃。”
他抬手替她拂掉嘴角那一点碎屑,动作自然,继续道:“妙妙自己都不知道,你吃到甜食时的表情,能让我欢喜好久。”
魏妙芯一愣,嘴里还含着那口糕没咽下去,腮帮子微微鼓着,睁圆了眼睛看他。
蓝天泽这话说得坦然,坦荡到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她本想说句什么噎回去,可嘴里的桂花蜜甜丝丝地化开,那句话梗在喉间滚了两滚,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反倒是脸上先不争气地热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烧到面颊,泛开一片浅淡的粉。
魏妙芯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那块杏仁糕,可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指尖透出一点红。
自诩“脸皮厚”惯了的人,可偏偏到了蓝天泽这里,他总能有让她接不住的话——这是相处的时间长了,才添的“新毛病”。
嗜甜这个习惯,说起来可真不能怪魏妙芯。
她师父那个人,本事是顶好的,可论起养孩子——那真是外行中的外行。
小时候在山上,师父每日除了教她练功、画符、认药草之外,旁的琐事一概不管。
吃饭能饱就行,穿衣能暖就够,至于什么糖果点心零嘴之类的东西,那是想都别想。
魏妙芯记得自己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回下山采买,看见镇上铺子里摆着的冰糖葫芦。
红艳艳的果子裹着透明的糖壳,在日头底下亮晶晶地反着光,她站在摊子前看了足足一刻钟,最后被师父拎着后领子拽走了——师父还嫌她丢人。
所以那些甜的东西——糖、果子、点心、蜜饯,就成了她的执念。
十岁以后,魏妙芯能单独接活了。
帮人看风水、画平安符,零零碎碎攒下几文钱来,头一桩事便是跑去买了一大包糖块,躲在自己屋里偷偷吃了个痛快。
那东西甜得发腻,寻常人吃两块就齁得慌,可她一口气吃了小半包。
如今想来,那大概是她幼时最快乐的事了。
后来她长大了,本事也大了,手里宽裕了,可那份对甜食的执念却没减半分。
糕点铺子里的杏仁酥、枣泥糕、松子糖,街边挑担子卖的糖炒栗子、饴糖块儿,只要是甜的,她都愿意尝一尝。
就连别人嫌太甜太腻的蜜三刀,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很多。
这个习惯她没跟人提过,可蓝天泽偏偏就发现了。
魏妙芯偷偷抬眼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蓝天泽正低头喝粥,姿态从容,骨节分明的手指端着那只青瓷碗,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因着从小体弱的关系,他的脾胃并不好,所以吃得精细更吃得少。
如今看到魏妙芯这样好吃的性子,蓝天泽就格外地欢喜——就仿若自己没有尝过的味道,有人替自己尝;
自己吃不得的东西,有人替自己吃;自己无法圆满的事情,有人替自己补上了最后的一环。
一顿早膳吃下来,气氛倒是松快得很。
魏妙芯胃口向来不差,虽然起晚了有些迷糊,但那碟桂花糯米藕被她吃了大半,糕点也吃了好几块,最后还喝了一碗粥。
蓝天泽在一旁看着,眼底的笑意就没散过,时不时替她添一筷小菜。
当然他今日心情也很不错,连带着自己也比昨日多食了半个饼子。
景安在一旁添粥的时候瞥见了,心说:不愧是魏大姑娘,心尖尖就是心尖尖。
这话他在肚子里嘀咕了好几遍,面上却端得四平八稳,默默将空碟子撤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