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2章 是你,储君是你!
刀光骤起,血溅三尺!
蛰伏许久的东宫精锐下手狠辣,当场就将忠于皇帝的禁军尽数斩杀,鲜血和美酒混杂在一片,场面极度血腥。太监婢女们四窜而逃,在场的文武百官吓得惨无人色,许多人蜷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埋伏在营中的那些人也挥起了屠刀,大杀四方,整个白鹿原被一片血雾、慌乱、恐惧所笼罩。
为了今夜,东宫可谓倾巢而出!
谁能想到一场奢华、喜悦的秋狩晚宴,竟然会变成人间地狱!
而那位大燕皇帝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只是踉跄着冲出龙椅,扑向那几名老臣的尸体,颤抖的双手捧起那张满是黑血的老脸,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
“崔衍……崔衍!你睁开眼睛看看朕!你睁开眼睛啊!”
“醒醒,都给我醒醒!”
“来人,太医呢,叫太医!”
“快啊!”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悲痛至极。
所有人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稳坐龙椅三十年的尔朱盛更是冷酷无情。
可这些老臣跟了他三十年啊,从他还是藩王时便鞍前马后,陪他走过多少风风雨雨。朝堂上他们是君臣,私下里却更像是朋友!每当他心烦意乱时,也只有崔衍敢直言进谏,也只有裴寂敢拍着桌子跟他争辩。
如今,全死了!
“逆子,你这个逆子!”
尔朱盛猛的转过身,死死盯着站在血泊中的尔朱屠,苍老的身躯剧烈颤抖,双眼赤红如血:
“他们是朕的股肱!是朕的朋友!你……你连他们都杀,你还是人吗!”
尔朱屠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柄长剑,面色阴沉,一言未发。
“保护陛下,护驾!”
乱象之中,唯有尔朱晋厉声怒喝,带着为数不多的护卫守在父亲的身旁,甚至抄起了一把弯刀,大有正义凛然之色。
隐藏在人群中的卢元恪微微松了口气,看情形,局面已经尽在掌控,今夜之事已经十拿九稳!
可他没有注意到,洛羽的眼中闪过些许诡异之色。
“谋逆!谋逆!”
尔朱盛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他就算再老、再糊涂也明白儿子想干什么了,悲愤欲绝:
“你,你是东宫太子,是储君!皇位本就是你的,为何要做出这等事,就不怕遭天谴吗!”
“还不是你逼我的!”
尔朱屠猛然抬头,眼中满是血丝:
“我当了十几年的太子!这十几年来我哪一件事不是照着你的意思去做?
你让我监国,我监了;你让我出征,我去了;你让我当这个听话的太子,我当了!可你呢?你心里可有过我这个儿子?”
他握剑的手在发抖,不知是怒还是悲:
“先是尔朱律,你宠他、信他,让他跟我争了五年!好不容易他死了,我以为终于能坐稳东宫太子之位,结果呢?又冒出来一个尔朱晋!
他出去打了几个月的仗,你就把储君之位许给了他!凭什么?凭什么!”
尔朱屠的声音越来越大,近乎咆哮:
“朝堂上的脏活累活全是我干的!边关但有战事,我哪一次不是冲锋在前,我为大燕流过血,差点丢了命!
那些大臣骂我跋扈、骂我专权,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替你背的骂名?到头来,你眼里只有权谋,只有制衡!
我呸,什么权谋之道,分明是你的私心,你的控制欲!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儿子?我不过是你的棋子!”
尔朱盛听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好像不理解,为何自己的儿子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将心里多年积攒的怨言尽数倾吐,尔朱屠很痛快,仰天长笑,笑声凄厉:
“父皇,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这皇位,我自己来拿!”
全场死寂无声,文武百官们惊骇无比。
太子造反了!
“你,你疯了,疯了……”
“咳咳!”
尔朱盛在片刻的失神之后破口大骂:
“朕,朕何时说过要换储君,何时说过要罢免你的东宫之位!一派胡言!”
“别以为我不知道!”
尔朱屠狞声道:
“半个月前你密诏崔衍等人入宫,立下了遗诏,里面就写着要罢免我的东宫之位,让晋王继位!”
全场哗然,竟然有这种事?
怪不得太子被逼到造反这一步,当了十几年的太子,斗完了尔朱律还要和尔朱晋斗,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换做谁都难以接受。
奇怪的是,尔朱晋听到这些话好像并不震惊。
“让晋王继位?”
尔朱盛傻在当场,然后气得跳脚:
“一派胡言,子虚乌有!
逆子!你给朕听清楚了!朕召崔衍、裴寂、宇文虚入宫,确实立了遗诏!
可那道遗诏上写得明明白白:太子尔朱屠,人品贵重,深肖朕躬,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从未有过让晋王继位一说!”
尔朱屠的表情骤然一变,轮到他傻眼了:
“不,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遗诏就在皇城,可以拿给你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看!”
尔朱盛气得直哆嗦,声音愈发凄厉:
“朕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所以提前把后事安排好,让崔衍他们替你保驾护航!朕是怕你年轻气盛,镇不住那些老臣,怕你登基之后朝局动荡!朕甚至还在遗诏里写了,让晋王戍守边关、永镇千荒,不得回京!
而你,竟敢谋逆,残杀朝堂重臣!”
尔朱屠呆立当场,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脑子一片空白:
“骗我,你在骗我!”
“朕为何要骗你!”
尔朱盛嘶吼道:
“真以为朕不知道禁军中有你的人吗?若要防着你,岂会让你掌管秋狩军务,岂会让你的亲兵随行!
朕,朕真是瞎了眼!”
“噗嗤!”
说着说着,老皇帝就急火攻心,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勉强靠着尔朱晋的搀扶才没有栽倒在地。
尔朱屠傻眼了,彻底傻眼了。
怎么回事?
宇文虚不是说圣旨明确写了晋王继位吗?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他下意识地向人群中看去,可那位翰林承旨早就不知所踪。
“朕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混账。”
尔朱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哽咽:
“朕这些年故意抬举尔朱律,确实是帝王心术,可也是想让他们给你当磨刀石!
朕知道你性子烈、容易冲动,不磨一磨你,你将来当了皇帝怎么镇得住那些文武百官?怎么扛得起这大燕江山?
可你倒好,眼中只有权力、只有皇位,甚至不惜下次毒手!
谋逆叛国、残杀大臣,你有什么颜面面对我大燕的列祖列宗!”
在场的文武百官都傻眼了,啥情况啊这是,合着尔朱屠本就该是皇帝,可他偏偏要造反来抢?
这不是天下第一大傻鸟吗?
这位东宫太子傻傻地站着,眼神中的疯狂越来越浓:
“不管如何,大燕的皇帝只能是我!”
尔朱屠几近癫狂,可他也清楚,造反的头一旦开了,绝对停不下来,哪怕杀错了,也要一路杀到底!
“逆子,混账!”
尔朱盛的嗓音越发沙哑,嘶吼怒斥:
“以前是朕瞎了眼,但今夜,彻底让朕看清了你的德行!你不配当太子,不配当大燕的皇!”
“百官听诏!尔朱屠谋逆叛国,视为反贼,罢黜东宫,处以极刑!
从此刻起,尔朱晋为大燕储君!择日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