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我不如它
当舰队穿过最后一道绿色光带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眼前的星球外表实在太过怪异，星球上半部分是蓝色，占据了大概98%的面积，证明这是一颗水资源充足的星球。
而星球的下半部分，则是被被根系完全包裹，那些根系从星球核心向外生长，在太空中肆意蔓延，像无数条沉睡的巨蟒缠绕在一起。
根系的直径从数米到数千米不等，表面流动着绿色的能量光纹，每一次脉动都会向四周释放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能量涟漪在真空中扩散，扫过舰队时，每一艘战舰的能量护盾都会微微闪烁。
方启的量子视野全力展开，穿透那层密密麻麻的根系网络，向星球内部延伸。
他看到了海洋，看到了海底，看到了那棵矗立在深海海沟中的巨树。
它太大了，大到他的量子视野无法窥其全貌。
树干直径超过数百公里，树冠遮蔽了几乎一半都深海，那些在太空中蔓延的根系，不过是它的一小部分。
“能量读数，爆表了……”
有技术员看了眼仪器，声音有些发干。
“母树的能量强度超过了仪器的量程上限。”
方启没有说话，他的量子视野第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母树的能量场太过庞大，每一次脉动都会对他的感知造成强烈干扰，但他没有收回视野，继续向更深处延伸，试图触碰母树的意识边界，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来了。”
那道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跨越了空间和时间，没有任何感情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古老，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平静。
方启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用自己的量子视野观摩着这棵遮天大树，这么大的树，即便是他也没见过几次。
“你的舰队很强，你的机械战兵很强，你的战术很强，你的科技也很强。”
“它们是叫械族么？很有潜力的种族，你应该就是它们的造物主吧？”
“在我有模糊的记忆里，我好像见过类似的文明，但时间太久远了，我已经记不清了 ”
“我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
方启语气平静回应道。
“我知道，你是来杀死我的，我可以理解。”
“毕竟我的生命形态和你们不同。”
母树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你不好奇吗？不好奇我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里？”
方启没有回答，全息投影上，那棵巨树的能量读数仍在攀升，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数量级，很惊人 甚至方启感觉那就是超越了S阶的力量。
“你是千面之芽的一截枝丫。”
一直没说话的萧雅忽然开口，她眸子深处泛起七彩的魔法光辉，带着一种神性。
“在宇宙中漂流了很久，落在了这颗星球上，落地生根。”
“你吞噬了深海族，吞噬了这颗星球的原生文明，用数千年的时间把自己养成了现在的样子。”
母树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再次开口时，它语气带着一种惊讶。
母树对萧雅并不了解，只知道她是方启的妻子，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人，但是现在，这种观点或许要转变一下了。
“你很了解我。”
“我并不了解你，但是我看到了你的过去。”
“真是神奇的能力。”
母树不由得感慨，但也仅仅只是感慨了一句，并没有太惊讶。
它话锋一转，又落在了方启身上。
“械国，你是我在这片场星域遇到过的最强的对手。”
“但你知道吗？在我来自的那个地方，在我的故乡，像我这样的存在，有无数个。”
“你们还是太弱小了，弱小到连走出这片星域的能力都没有。”
方启微微挑眉。
“千面之芽？”
“看来你的妻子真的能看到许多东西，你居然还知道这个名字。”
全息投影上，那棵巨树的能量读数仍在攀升，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数量级。
斯万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恩维尔的指节因为握紧拳头而泛白，安塔雷雅的幽蓝色瞳孔内数据流变得更加快速。
只有方启和萧雅依旧平静，三人之间的对话其他人听不见，但也能很明显感觉到这两人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只是谁也没有敢先开口。
“千面之芽，真是遥远的记忆……”
“遥远到我已经记不太清它的模样，但我依旧记得它是我的母亲。”
“我只是它身上的一截枝丫，在一次宇宙风暴中，我从母体上脱落，漂流了不知多少年，落在了这片星域。”
“我在这里扎根，在这里生长，在这里等，等有一天，我能重新回到千面之芽的怀抱。”
方启听着这些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你吞噬深海族，吞噬那些文明，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有朝一日能够重新回到千面之芽身边？”
“是，也不是。”
母树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
“回到千面之芽的怀抱，是我的终极梦想。”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生存，需要成长，需要在这片陌生的星域中站稳脚跟，吞噬深海族，吞噬那些文明，也只是为了活下去，毕竟每一个生命都有延续自己的权利。”
“这无关对错，只是我与大部分生命的生存形态都不相同。”
“的确，这无关对错，所以我从未指责你，今天，也不过是为了彻底结束这一切。”
方启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械国，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千面之芽。”
“不是你的力量，而是你的思想。”
“其实我们很像，都是那种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的生命体，这是个好习惯。”
“千面之芽也有这种思想，为了生存，吞噬了无数文明。”
“为了进化，吸收了无数基因。”
“为了强大，不惜将自己的子体像蒲公英一样撒向根系能蔓延到的每一个角落。”
“它不在乎那些被它吞噬的文明，不在乎那些被它吸收的基因，不在乎那些在宇宙中漂流子体，它只在乎自己。”
“而我，也是这样的。”
“我不在乎深海族，不在乎那些被我吞噬的文明，不在乎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寄生体。”
“我只在乎自己，只在乎有朝一日，能重新回到千面之芽的怀抱，或者，取代它。”
方启摇了摇头:“虽然我没见过千面之芽，但是我知道你取代不了它。”
“宇宙里强敌环伺，而在这里，在我出现之前，你几乎没有天敌，但你还是失败了。”
母树沉默一秒，随后认可了这种说法。
“是的，我不如它。”
“至于失败……”
“等你亲手斩断我所有的根系再说这句话也不迟。”
“我会的。”
“那我等着你。”
通讯切断，方启和萧雅对视一眼，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