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各怀鬼胎

    魔渊端起杯盏,浅饮一口赤色魔酿,放下酒杯之后面露为难之色,轻轻摇头,带着明确的拒绝之意。

    “诸位皆是我平日相交的好友,若是有多余名额,我定然不会藏私,直接赠与各位便是。”

    话锋一转,魔渊语气凝重几分:“但实话实说,这次王城入城令牌,全程由赤焰王族大殿统一印制、登记、管控,每一枚令牌都镌刻着专属部族印记。

    发放数量、发放对象全部记录在册,层层上锁报备,就算是我在族中略有几分薄面,也根本无权私自增发、截留多余名额。

    王族对此事看管极严,私下转借、交易、伪造令牌,一经查出,不仅令牌即刻作废,持有者、转借之人都会被直接打入王城地牢,甚至牵连所属部族,代价极大。”

    这番直白的答复,如同冷水浇灭了众人心中仅剩的期待。

    天魔族青年面色一沉,紧握双拳,语气略显焦躁:“难道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老老实实留在外城,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入城参与祭祀与拍卖会?”

    修罗魔族壮汉也皱起粗眉:“若是进不了王城,此番千里迢迢赶来赤焰魔都,岂不是白费功夫?”

    万毒老者周身淡淡的毒雾微微翻涌:“难道除了部族分配、魔将自动申领这两条路,就再无第三条入城途径?”

    魔渊道友常年游走魔都内外,消息最为灵通,可否指点一二旁门法子?”

    众人再次望向魔渊,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等候答复。

    魔渊沉吟片刻,狭长眼眸扫过在座众人,最后目光不着痕迹在沉默不语的郑贤智身上短暂停留一瞬。

    “正规渠道已然全部封死,没有多余名额。不过……世间凡事皆有例外,如果得到令牌之人不去了,你们就可以使用他们的令牌。”

    魔渊话音落下,包厢内气氛稍稍起伏,天魔族青年当即皱起眉头,背后双翼轻轻扇动,语气带着几分质疑。

    “持有者好不容易拿到入城资格,恨不得贴身收好,怎么可能有人手握令牌却选择放弃不去?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换做是谁都不会白白浪费。”

    身旁修罗魔族壮汉也重重点头,粗壮手掌按在桌沿。

    “天魔道友说得没错,入城令牌等同于踏入王族祭祀、万宝阁拍卖会的入场券,价值不菲。

    寻常修士拿到只会严防死守,生怕被人觊觎,断然不会闲置不用,这条路怕是行不通。”

    其余罗刹、暗影两族修士也纷纷面露认同,神色略显失落。

    眼看仅有的一丝希望看似就此断绝,包厢里再度陷入沉闷,酒香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一直静静靠在席位角落、默然旁听的郑贤智,眸光淡然抬眼,不紧不慢开口。

    “凡事无绝对。若是令牌持有者因故无法前往王城,那空余出来的令牌,自然就有了转手的机会。”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投入冰水当中的一块寒石,瞬间让整间包厢陷入死寂。

    话音消散的几秒之内,再没有一人闲谈碰杯,原本略带松弛的氛围瞬间蒙上一层隐晦的寒意。

    在场皆是各族精于算计的修士,个个心思通透,哪里听不出郑贤智话里潜藏的深层含义。

    “无法前往”,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持有者突遭重伤,被迫放弃入城;二则最为直接——持有者陨落身死,令牌无主。

    说白了,郑贤智便是隐晦点出了杀人夺牌这条路。

    众人神色各异,有人眼底闪过一丝隐晦贪婪,有人面露迟疑忌惮,还有人眉头紧锁权衡利弊,却没有一人率先开口接话,全都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

    他们心中默默盘算:魔将修士本身自带入城令牌,修为雄厚,战力强横,以他们眼下魔帅的水准,贸然猎杀魔将持有者,胜算极低,极易反倒葬送自身。

    可拿到那三枚部族临时名额之人,大多是部族嫡系晚辈,修为必定没有达到魔将,这类人实力偏弱,正是最合适的下手目标。

    魔界各族看似齐聚赤焰魔都共赴祭祀,实则私下恩怨、部族厮杀本就从未断绝,不少持有临时令牌的子弟,本就与在场几人存有旧怨。

    只是此事太过阴狠凶险,一旦挑明,便等同于当众敲定杀伐之计,谁都不愿率先把“杀人夺牌”四个字直白说出口。

    沉寂片刻,周身萦绕淡淡青黑毒雾的万毒魔族老者缓缓抬眼,狭长浑浊的眸子看向郑贤智,语气带着几分敲打。

    “尸魔族道友这话未免太过直白过分。各族令牌皆是部族正规分配所得,持有者皆是同族子弟,我等又怎能随意出手加害同族之人,行掠夺杀伐之事?”

    嘴上厉声提点,眼底却并未全然厌恶,反倒藏着几分意动,只是碍于场面与身份不愿表露。

    郑贤智明白众人只是不敢明面上承认这份心思,并非彻底打消念头。

    他面上不动声色,顺势露出一抹歉意,抬手拿起身前一盏盛满赤色魔酿的酒杯,微微躬身举杯。

    “是在下言语唐突,失了分寸,随口妄言,还望诸位道友勿要放在心上,我自罚一杯赔罪。”

    郑贤智仰头将杯中辛辣醇厚的魔酿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便再度闭口静坐,不再提及令牌、夺取之事,将话语权重新交还给众人。

    经此一闹,包厢内始终萦绕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压抑,方才那场以物易物带来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

    每个人心底都暗自埋下了猎杀夺牌的想法,只是全都默契地缄口不言、暗藏于心。

    东道主魔渊敏锐察觉到房间里紧绷又隐晦的气氛,不愿话题继续往杀戮掠夺的方向延伸,当即抬手笑着打圆场,主动拿起酒壶为众人逐一添满酒杯,高声缓和气氛。

    “罢了罢了,方才不过随口闲谈几句罢了,无需深究。王城入城名额本就稀缺,强求不得,机缘自有天定。”

    虽说暂时踏不进王城,但整个内城地域广阔,各大商行同样藏着不少天材地宝,未必比不上王城内部。

    “来,诸位放下杂念,饮酒闲谈,莫要败了今夜相聚的兴致。”

    “魔渊道友所言有理。”

    “暂且不提入城之事,先饮酒。”

    众人纷纷顺着台阶接过话头,压下心底方才萌生的杀伐念头,纷纷端起酒杯相互碰盏。

    一时间,杯盏碰撞之声接连响起,闲聊话题也转而聊起内城黑市行情、各类魔药炼制诀窍、修行感悟杂谈,刻意避开了入城令牌这类敏感内容。

    可所有人眼底深处,都已然悄悄记下了这条隐秘路子,各自暗中盘算着接下来在内城街巷留意各族持有临时令牌的子弟行踪,静待合适的下手机会。

    郑贤智端着酒杯浅抿一口,神色平静无波。

    方才那一番话,既是试探在场几族心性,也是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埋下铺垫。

    这些魔族碍于情面、部族束缚不敢率先动手,可贪欲一旦滋生便难以压制,接下来几日,城内定然会陆续出现暗中尾随、伺机抢夺令牌的暗流。

    而他只需静待时机,暗中观察各方动静,挑选一名防备最弱、孤身独行的令牌持有者出手即可。

    推杯换盏又闲谈了近一个时辰,夜色愈发深沉,窗外湖面上的红灯笼光影渐渐柔和,包厢内的酒气与魔气交织在一起,气氛渐渐趋于平淡。

    几族修士陆续起身告辞,互相客套拱手道别。

    片刻间,喧闹的包厢便渐渐空旷下来,屋内只剩下散落的空酒杯、残余果点,以及尚未散去的淡淡酒香与魔气。

    郑贤智也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灰布衣衫,便打算跟着一同离开怡红居,返回外城暂且落脚,再打探持有临时入城令牌的魔族子弟行踪。

    可他刚走到包厢房门口,一只脚刚跨过门槛,身后忽然传来魔渊沉稳的唤声:“魔智道友暂且留步。”

    郑贤智面上不动声色缓缓转过身,看向依旧端坐在主位上的魔渊:“魔渊道友还有吩咐?”

    “无妨,只是其余人都走了,尚有几句私话想要单独与道友聊聊。”

    魔渊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侍女尽数退下,关上包厢房门,隔绝外界所有耳目动静,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二人彼此的呼吸与微弱流转的魔气。

    房门闭合落锁,隔绝了外面歌舞丝竹与人声嘈杂,氛围骤然变得紧绷。

    郑贤智缓步退回方才的席位安然落座,神色淡然平静,静待对方开口。

    魔渊端起面前温热的赤色魔茶,抬眼静静打量郑贤智片刻。

    “方才道友寻我赴约,说携带有宝物想要出手交易,方才一场以物易物已经将三件魔材尽数置换完毕,此番前来应当再无物件要售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