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1章 银 票

    方书吏算了三天,把账本摊在叶明面前。密密麻麻的数字,从商务院现有的库存现银,到商户们可能的入股意向,再到钱庄运营的人员工资、场地租金、日常开支,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他推了推眼镜,指着最后一行说:“大人,开钱庄至少需要这个数。”

    叶明低头看了一眼——三十万两。商务院账上能动的现银只有二十万两,还有十万两的缺口。

    方书吏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点着,说商户入股能凑一部分,可最多凑五万两,剩下的五万两,得找户部借,或者请皇上从内库拨。

    叶明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的账本。找户部借钱?户部那些人现在不闹了,可也不会轻易掏银子。找皇上?皇上已经拨了不少了,他张不开这个口。

    “钱庄的事先放一放,不急。你先把商户入股的事摸清楚,有多少家愿意入,能入多少,写个详细的报告。”方书吏应了,抱着账本走了。

    下午,叶明去了于侍郎府上。

    于侍郎正在书房里看书,见叶明进来放下书,摘下眼镜,示意他坐下。叶明把开钱庄的事说了,于侍郎听完沉默了一阵,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得很慢。他说钱庄的事,皇上那里你直接去说。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在叶明脸上停了一会儿,你那个汇票的纸,朝廷印不出来。

    叶明愣了一下。于侍郎说我问过工部,印纸币的纸,大周没有。朝廷印钞用的纸是桑皮纸,太脆,容易破,容易造假。你要印汇票,得有专门的纸,韧性好,不能造假。

    叶明心头一动。汇票的纸,他早想过。前世的纸币用的是棉纤维纸,加了水印和红蓝纤维丝,大周朝没有,可他可以造。他说于侍郎,汇票的事,下官来想办法。于侍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疑惑,也有期待。

    于侍郎没再问了。

    晚上,叶明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张纸。有桑皮纸,有竹纸,有宣纸,都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他一张一张摸过去,桑皮纸太脆,一折就断;竹纸太薄,透光;宣纸太软,不挺括。都不行。他想起前世的钞票纸,棉纤维为主,加上麻纤维,韧性好,耐磨,耐折。

    他铺开信纸给苏州的林远写信。信上问苏州有没有造纸的作坊,能不能造一种以棉纤维为主的纸,韧性好,不易断。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

    边关,草原上的草绿了。

    巴图骑着马从互市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商报,是沈静之刚印出来的。他翻身下马,把商报递给叶秋。叶秋接过来翻开,头版写的是商务院要开钱庄的消息,底下还写了一行小字——“商户们对此议论纷纷,有的说好,有的说不靠谱。”

    叶秋把商报折好,塞进袖子里。巴图还站在那里,搓了搓手,说将军,钱庄是啥?叶秋说存银子、借银子的地方。巴图说那我爹的银子能存进去吗?叶秋说能。巴图咧嘴笑了,翻身上马跑了。

    京城,国公府。

    承平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写了一个“钱”字,笔画多,写得歪歪扭扭的。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写什么。承平说“钱”,娘说舅舅要开钱庄。叶明问你娘怎么知道的,承平说娘听爹说的。

    周明远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挠了挠头,喊了一声三弟。叶明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说你这嘴,什么都往外说。周明远说不怪我,兵部都在传,我回来就跟瑾儿提了一嘴。叶明没说什么。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说三哥,吃饭了。叶明往正堂走,承平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叶凌云端起酒杯,看了叶明一眼说钱庄的事于侍郎怎么说。叶明说汇票的纸造不出来。叶凌云问那怎么办。叶明说让苏州那边想办法,大周的造纸匠不笨,棉纸应该能造出来。叶凌云点了点头,把酒杯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叶明碗里,说吃肉。

    李婉清端着汤进来,放在桌上,看了叶秋一眼,说秋儿,你也吃。叶秋说好。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抓着一块排骨啃。啃了几口不想啃了,把排骨扔在碗里,伸手去够远处的红烧肉。周明远帮他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替他擦了擦嘴。承平把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含含糊糊地说爹真好。周明远嘴角翘得老高。

    叶明放下筷子,看着大哥说大哥,互市那边,你帮我打听打听,牧民们对钱庄有什么看法。叶秋说好。兄弟俩碰了一下杯,干了。

    窗外月亮很圆,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叶明站在窗前心里头算着账,银子不够可以等,商户入股可以慢慢谈,汇票的纸可以让苏州那边试。事情一件一件来,急不得。他对着窗外那棵老树说了一句,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