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热火朝天的生产线

    在那次边境冲突中,他的左腿被弹片击中,伤到了骨头,虽然保住了腿,落下了终身残疾。他瘸了,走路一瘸一拐,再也不能在部队待了。退伍的时候,他把自己的退伍费全部捐给了那些牺牲战友的家人,一分都没留。他说那些战友比他更需要这笔钱,他们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他一个人无牵无挂,饿不死。

    退伍之后,李大牛回到了老家,本以为能找到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可他是个瘸子,没有哪个工厂愿意要他。他去了机械厂,人家说他腿脚不方便干不了活;去了纺织厂,人家说他不是女工;去了供销社,人家说他没经验。他跑遍了县城所有的单位,碰了一鼻子的灰,一分钱的工作都没找到。他的日子过得异常的紧巴,吃了上顿没下顿,住在一间漏雨的小平房里,靠着低保和战友们的接济勉强度日。那些日子他没有跟任何人诉过苦,咬着牙挺着,挺到周卫国找到他,挺到武逍遥给他安排了这份工作,挺到今天站在这里,挺到终于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了。

    李大牛做事认真负责,有组织能力,在工人们中间威信很高。武逍遥从那些退伍军人中把他挑选出来,让他负责照看这个水果罐头生产车间。他没让武逍遥失望,把车间管理得井井有条,把工人们团结得像个大家庭。

    “大牛,辛苦你了。今天试生产,你多盯着点。让工人们严格按照操作规程来,不要着急,不要赶进度,安全第一,质量第一。原料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水果的品质很好,白糖也是上好的。等下玛丽小姐会检查一下生产线的运转情况,你配合她。”

    李大牛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车间深处。他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背影有些歪斜,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踏实。

    玛丽看着李大牛走远的背影,侧过头对武逍遥说:“这个人,很有责任心。我看他刚才手里的那份计划表写得很详细,每一个工序的时间、人员、物料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样的人很难得。”

    武逍遥点了点头。“他是退伍军人,在部队养成的习惯。做事认真,作风严谨,责任心强。把车间交给他,我放心。”

    玛丽笑了笑,走向那排刚从国外运来的生产线,开始仔细检查设备的运转情况。武逍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各自岗位上忙碌的工人们。那些水果罐头很快就会被生产出来,贴上标签,装进箱子,运往全国各地。那些退伍军人很快就会有班上、有钱挣、有饭吃、有衣穿,那些曾经在战场上为国家流过血、拼过命的好男儿,终于可以在和平年代里过上好日子了。

    七月的平安县城,热得像蒸笼。

    可平安罐头厂的车间里比外面还要热上三分,那股子甜腻腻的水果香气混着蒸汽,从车间大门里一股一股地往外涌,把整条街都熏成了水果味儿。街坊邻居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吸溜两下鼻子,暗道这平安招待所又在搞什么名堂,这味儿也太馋人了。

    车间里,轰隆隆的机械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这声音在七十年代的大夏国绝对算得上稀罕物件——整套的水果罐头生产线,从清洗、去皮、去核、切块到灌装、封口、杀菌,一条龙下来,全是锃亮的不锈钢设备。这些设备上印着的英文字母还没撕干净,在这满车间穿着蓝布工装的工人眼里,显得格外扎眼。

    “都快着点!老李头,你那边葡萄洗几遍了?”

    “三遍了刘主任!按规矩来的,一遍盐水,两遍清水,个个都洗得亮堂堂的!”

    “行,洗完了赶紧送切块那边,别堆着,天热容易捂坏了!”

    车间副主任刘大山扯着嗓子在各个工位之间来回奔走,额头上全是汗珠子,后背的蓝布衫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印出一片深色的汗渍。可他脸上却是笑着的,而且是那种发自心底的高兴。

    能不乐吗?

    两个月前他还是平安县城供销社下属一个小作坊的临时工,一个月挣十八块钱,家里老婆孩子五张嘴等着吃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谁能想到,这才多长工夫,他就当上了平安罐头厂的车间副主任,基本工资四十五块,加上绩效奖金,上个月到手六十二块八毛钱!

    在整个平安县城,这个工资水平已经能排得上号了。要知道县里国营大厂的正式工,一个月也就四十来块钱。

    刘大山每每想到这事,都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可他看看车间里那套轰隆隆运转的生产线,再看看那个站在车间门口、正跟洋女人说话的年轻人,他就知道这不是梦。

    武逍遥。

    平安招待所的经理,也是这个罐头厂的实际掌舵人。

    说起来这事到现在还有人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招待所的经理,怎么就捣鼓起水果罐头来了?还捣鼓得这么大动静?可人家就是干成了,不但干成了,还把洋人都给招来了。

    刘大山偷偷瞄了一眼武逍遥身旁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心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外国专家,据说是从什么鹰国来的,在省城外贸局都是有备案的人物。这样的人物,此刻正站在武逍遥身边,端着个草莓罐头,吃得眉开眼笑。

    “都别愣着!灌装组注意罐水配比,严格按照武经理给的配方来,谁都不许给我偷工减料!”刘大山收回心思,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灌装组的组长赵德柱赶紧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检查罐水调制的情况。这罐水可不是随随便便的白糖水,是按武逍遥给的配方调制出来的,里面有白砂糖、柠檬酸,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比例都精确到克。刚开始大家还不理解,觉得水果罐头不就是水果加糖水吗,至于搞这么复杂?

    结果第一批样品出来,所有人都服气了。

    那罐水的甜度、酸度、清澈度,都比县里供销社卖的那些罐头高出一大截。水果泡在里面,色泽鲜亮,口感脆爽,甜而不腻,连带着水果本身的香气都被激发得更浓郁了。

    “这武经理是真有本事啊……”赵德柱一边搅着罐水一边小声嘀咕。

    他旁边负责灌装的小年轻马小军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赵叔,你说武经理从哪儿弄来的这些新鲜水果?这葡萄、草莓还有蜜桃,咱们县周边可不产这个。”

    赵德柱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瞎问,干活!”

    马小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可他心里是真的好奇。平安县地处北方,能种的水果有限,无非就是些苹果、梨、山楂之类的。可这几天车间里搬进来的水果,光是葡萄就有三四个品种,还有草莓、蜜桃、橘子,甚至还有一批黄桃——那可是稀罕东西,县供销社一年都进不了几次货。

    更稀罕的是,这些水果的品质都好得离谱。

    就拿橘子来说,现在可是七月份,哪来的橘子?可车间里那几筐橘子,个个饱满圆润,皮薄汁多,剥开一瓣塞嘴里,那股子清甜劲儿能从嗓子眼一直甜到肚子里。

    马小军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忍不住偷吃了两瓣,被赵德柱逮着一顿好骂。可赵德柱骂完之后自己也没忍住,趁人不注意也尝了一瓣,当时眼睛就直了。

    这橘子,绝了。

    车间里的生产线有规律地运转着,清洗区那边水声哗哗作响,几个女工围在不锈钢水槽前,双手泡在水里一遍一遍地搓洗着水果。她们都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白色的帽子和口罩,手上还套着橡胶手套——这身行头也是武逍遥要求的,说是卫生规范。

    一开始大家都不习惯,觉得太讲究了,大夏天的捂这么严实,热都热死了。可武逍遥在这件事上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直接撂下一句话:卫生不达标就别上岗,换人。

    于是所有人都老实了。

    毕竟这份工作太难得。工资高、待遇好、离家近,这样的好差事在平安县城打着灯笼都难找。谁要是因为怕热丢了这份工作,回家能被老婆骂死。

    过了清洗区,就是去皮去核的工序。

    几个手巧的女工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小刀,熟练地给蜜桃去皮去核,动作虽然不算特别快,但胜在细致认真,每一个桃子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她们旁边是切块区,几个男工把处理好的水果按规格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然后送到灌装区。

    灌装区是整条生产线的核心环节。

    几个工人站在灌装机前,把切好的水果按照比例装进玻璃罐里,然后注入调制好的罐水。这个装罐的比例也是武逍遥规定的,果肉占比不能低于百分之六十,罐水不能超过百分之四十。

    “这武经理做生意太实在了。”赵德柱第一次听到这个标准的时候就在心里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