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就这样死了?

    即使隔着百米距离,夜色朦胧,他也绝不会认错那个被押着跪下的身影——秦奋!

    上一世最大的仇人,安倍端木的亲生儿子,安倍奋!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被自己人如此粗暴地押着?

    看那架势,绝非简单的训斥或关禁闭。

    只见一个雇佣兵对着大帐篷方向喊了一句。

    片刻,安倍端木阴沉着脸走了出来,步履间带着顾方远熟悉的、那种掌控一切的冷硬气质。

    他走到安倍奋面前,停下。

    父子对峙。

    没有激烈的争吵,安倍端木只是用日语低沉而快速地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安倍奋起初似乎想抬头辩解,但仅仅对视了几秒,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深深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不甘与彻底绝望的屈服。

    顾方远太了解安倍端木了。

    这副表情,这种姿态,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不容更改的判决。

    果然,安倍端木似乎厌倦了言语,朝旁边的雇佣兵做了个极其简洁的手势。

    那是处决的手势。

    两个雇佣兵立刻将安倍奋从地上拖起来,粗鲁地推搡着往营地边缘,靠近顾方远他们这个方向的一片黑暗林子走去。

    “他们要杀他?!”老刀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手紧紧按住了腰间的枪。

    虎毒尚不食子,这安倍端木疯了?竟要亲手处决自己的儿子?

    顾方远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混合着荒谬与震惊。

    这就是安倍家族的逻辑?

    为了所谓的“家族使命”和“龙脉之钥”,连亲生血脉都可以像清除障碍一样抹掉?

    他想起安倍端木之前还是副省长的时候.....

    无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始终表现的的温和儒雅,与眼前这个冷酷下令处决亲子的魔鬼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甚至让顾方远有些恍惚,两辈子加在一起几十年,他好像到现在还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就在这时,山猫从另一侧摸了回来,脸色苍白,声音急促:

    “顾老板,我听到……那个雇佣兵头目跟‘山鹰’的人说,日本老板的‘少爷’不听话,想偷偷把勘探数据传出去,被发现了。老头(安倍端木)大发雷霆,说这是最不可饶恕的背叛……”

    话音未落,营地边缘的黑暗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短促至极的惨叫!

    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几声日语的低沉确认。

    一切归于死寂。

    几秒钟后,两个雇佣兵从林子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用布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表情漠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作业。

    安倍奋……就这样死了?

    被他的亲生父亲,安倍端木,下令处决在这异国边境的荒林之中。

    眼前发生的一切,甚至让他感觉荒唐。

    顾方远紧紧咬住牙关,才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复杂情绪。

    怎么也没想到,上一世将他玩弄与股掌中的敌人,就这样轻易死了,但更多的是对安倍端木乃至整个安倍家族那种冰冷、非人性核心的深刻寒意。

    只是不明白安倍奋究竟打算把信息传给谁,为什么会让安倍端木如此愤怒。

    其中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走。”顾方远的声音因极度的情绪压抑而沙哑,“立刻离开。”

    他们已经目睹了安倍家族最核心的残忍。

    这个营地的危险,不仅在于武装,更在于其决策者毫无底线的疯狂。

    必须撤离,从长计议。

    三人小心翼翼后退。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没走几步,营地东侧山壁作业区方向,突发巨响!

    “塌方了!快跑!”

    “救人!下面还有人!”

    机械尖叫、岩石滚落、人员惊呼……

    探照灯光束乱舞,营地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

    连刚刚行凶完毕的雇佣兵也扭头冲向出事地点。

    混乱,是绝佳的掩护,也是巨大的风险漩涡。

    “顾老板?”老刀看向顾方远,等待指令。

    顾方远看了一眼混乱的作业区,又迅速瞥向那片刚刚吞噬了一条性命、此刻无人关注的黑暗林子。

    安倍奋的尸体还在那里。

    一个被亲生父亲处决的“叛徒”……他身上会不会有东西?

    他试图传出去的数据或信息,会不会以某种形式还在身上?

    这个念头无比诱人,也无比危险。

    “去林子那边,看一眼。”顾方远做出了决定,眼神锐利,“动作要快,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塌方上!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三人再次调转方向,借着震耳欲聋的噪音和弥漫的尘土掩护,如猎豹般窜向那片林子。

    林子里弥漫着浓重的新鲜血腥味。

    在一棵榕树下,他们找到了安倍奋。

    他倒在地上,身下是深色蔓延的血泊。

    伤口在胸腹,干脆利落。

    他的眼睛圆睁着,望着漆黑的树冠,残留着最后的惊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山猫迅速蹲下,专业地摸索。

    从安倍奋贴身内袋里,摸出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小硬物,以及一支笔。

    没有其他。

    “只有这个。”山猫将油布包和笔递给顾方远。

    顾方远接过,触手冰凉。

    油布包很薄,但里面似乎不止一层。

    “走!”

    三人毫不耽搁,迅速撤离,再次没入芦苇丛,向着山路狂奔。

    身后,营地的混乱与喧嚣,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音。

    顾方远靠在山石上,平息着心跳,小心地打开油布包。

    里面果然是一个超薄防水的记事本,以及那枚奇特的金属徽章。

    记事本内的记录,尤其是最新几页,:

    “4月30日,抵达雾露河。父亲亲临,压力如山。探测到山壁后巨大空洞与合金反应,他眼中闪现狂热。那‘钥匙’的传说,或许是真的?我感到恐惧。眼前的父亲更是让我感到陌生。”

    “5月5日,钻孔遇阻,合金层无法穿透。技术组束手。他暴怒,斥责所有人无能。我提议谨慎,遭厉声呵斥。他越来越不像我认识的父亲了。”

    “5月7日,娜美密信至,言东京不满其激进,家族内部暗流汹涌,让我自保。我该信她吗?”

    “5月8日,尝试记录空洞坐标与合金样本数据。并非想背叛家族,只想留下真相。被沃克察觉。父亲的眼神……我竟然看到了杀意....”

    最后一行字迹扭曲潦草,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