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三次巡夜
黄玄沉默片刻,将脑中信息筛了一遍后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嗯,情况我大体明白了。”
“总之,多谢你了。”
闻言,黄灵玉微微欠身,嘴角浮起一个裹着期许的弧度。
“看来,您已经有了想法。”
它的声音轻柔却笃定,像是往一片寂静的湖水中投下一枚温润的石子。
“那么,祝您一帆风顺,我的帝王。”
话音落下,黄金大殿的轮廓在黄玄眼前如薄雾般消散。
黄玄的意识离开精神世界,再度睁眼,客房的纸窗透进一片浅淡的晨光,榻榻米上落着几道细长的树影。
梦境世界依旧稳固地运转着,而他心中那张拼图,已经悄悄嵌下了关键的一块。
“总之,先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晚上得打一场硬仗了。”
自言自语一句,黄玄将自己丢到了榻榻米上,两眼一闭陷入了沉睡。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便到了晚饭后。
黄玄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到客房休息,他绕了一圈又在厨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此时此刻,御神乐芳乃正将最后一只碗碟收入木柜中。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看到来人微微一愣。
“黄先生,你怎么来了?”
“三餐的事已经全权托付给你,已是感激不尽,这些琐碎的收尾,交给我们就好。”
黄玄站在门口,开门见山地说道:“其实,我是来找你商量件事的。”
闻言,御神乐芳乃那双古井般沉静的眼眸认真地看向黄玄,语气温和地开口说道:“黄先生但说无妨。”
“只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一定全力以赴。”
“今晚,我想独自巡夜一次。”
黄玄冷不丁的一句话说出,御神乐芳乃的表情凝了一瞬。
她微微偏头,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嗯——什么?”
“我说我想今晚一个人巡夜一次。”
短暂的沉默过后,御神乐芳乃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浮起一层薄薄的为难。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抚过袖口的纹路,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过意不去:“黄先生,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像你这般劳碌,反倒让我不知该如何招待才好了。”
“巡夜的事,实在不必勉强,今晚你该好好休息才是。”
“我没有勉强。”
黄玄没有接受御神乐芳乃的好意,坚持说道:“昨晚,村正小姐教了我很多”
“所以,今天我想独自走一遍验证成果。”
“放心,不会耽误休息的。”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让芳乃已经到嘴边的那句“改天也不迟”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终于点了头。
“既然如此,那便依你吧。”
“只是切记——若有任何异常,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千万不可独自硬撑。”
闻言,黄玄点了下头,转身正要往外走,却又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身,朝御神乐芳乃又低声说了一句:“御神乐小姐,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御神乐芳乃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微微抬眼,眼神正对上黄玄那双认真的眸子。
片刻的沉默过后,御神乐芳乃终是没有追问什么,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答应道:“我明白了,我会按你说的办。”
画面一转,深夜的神社静得只剩下风声,石灯笼里的青白火焰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团团摇曳的光圈,老枫树的枝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黄玄没有去检查任何一处结界节点,他只身穿过参道,拐进社务所东侧那条窄巷,将身体隐入墙根最深的一团阴影里。
从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社务所的正门和侧廊——那正是村正白雪的房间方向。
他等了很久,久到月亮从老枫树的树梢爬到了树根,久到石灯笼里的火焰跳了不下几百下。
黄玄没有走动,也没有看时间,警觉拉到极致。
终于,他听见了木屐踏在木质走廊上的声音。
声音很轻,节奏极慢,不像正常人走路时那种有目的的步伐,更像是一个人在梦游,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虚实之间。
村正白雪从侧廊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练功服,长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头和后背。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高冷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目光空洞,身体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一步一步朝参道方向走去。
而在她的手中,一柄太刀在月夜下闪烁着独属于金属的冷色。
眼看目标出现,黄玄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窄巷的出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脚,重重地跺在石板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中炸开,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声音传出,村正白雪的脚步停了。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来,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和上一次完全相同,村正白雪的瞳孔血红,眼白化作了一片深渊般的漆黑。
下一秒,她的身形如鬼魅般弹射而出,刀光直劈黄玄的面门。
见此一幕,黄玄转身便跑,脚下生风地沿着参道狂奔。
而在他的身后,刀风呼啸不止,几次擦着他的后脑勺掠过,几缕被削断的头发在空中飘散。
村正白雪没有任何收手的迹象,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太刀的寒光在夜色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黄玄就是网中那只拼命振翅的飞蛾。
他引着她穿过参道,拐进西侧的石板路,越过水舍,绕过仓库,最终冲进了那片空地。
空地上铺满碎石,几株老松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将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这里没有遮挡,没有退路,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藏身的角落。
黄玄跑到空地正中央,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转过身来面对那道如附骨之疽般紧追不舍的刀光。
村正白雪的血瞳在黑暗中拖出两道猩红的残影,太刀高举过头顶,刀刃上流转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光晕。
紧接着,这一刀斩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