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二重梦破
回程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夕阳在他们身后拖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御神乐芳乃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那个玩偶，提着那一尾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金鱼。
黄玄也没有说话，手中拎满了她在漫展上收获的全部战利品。
电车摇晃，车厢里人并不多。
御神乐芳乃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轻轻贴着车窗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她的样子有些怅然若失，似乎在想着什么。
“晚上吃什么？”
黄玄注视着她，轻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御神乐芳乃的眼帘微微下垂，说道:“我，不知道呢……”
黄玄浅笑一声，说道:“那就慢慢想，不着急。”
等回到神社时，天已经黑了。
石灯笼里的青白火焰依旧安静地燃着，老枫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鸟居的朱红横梁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结界流转如常。
御神乐芳乃在鸟居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黄玄。
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腰身弯曲，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将对一个人的全部感激都倾注进这一躬里的郑重。
“玄，关于今天的一切，谢谢你。”
“说实话，我都不记得上一次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
黄玄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月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芳乃，关于禁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黄玄的移开目光，有点不敢直视眼前的少女。
“嗯，我知道。”
御神乐芳乃的声音很轻，像是无声飘落的柳絮。
黄玄的嘴唇轻抿，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现在，我还不能还你自由。”
“如果贸然打破结界，神社就会失去屏障，虫巢会趁虚而入。”
“为了更多人的安全，我暂时不能这么做。”
听到这话，御神乐芳乃微微颔首，开口回道:“嗯，我明白。”
一阵压抑的气氛中，黄玄深呼吸一口气，又一次将目光聚焦到御神乐芳乃的身上。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地说道:“但我向你保证——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一定会把你从这里接出来。
“到时候，无论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闻言，御神乐芳乃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出声问道:“到那时，你会陪我一起吗？”
黄玄点点头，答应下来:“当然可以，我早已将你视作重要的同伴。”
听到这话，御神乐芳乃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她转过身，带着上扬的尾音说道:“还是算了，总麻烦你也不太好。”
“不过呢，玄，你不必为我的事介怀，搞得像是你亏欠我什么似的。”
“如果今天，你为了让我而不顾一切打破结界，我反而会生气。”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真切的笑容。
“毕竟，我同样是神谕使，也有想守护的东西。”
“在这一点上，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御神乐芳乃转回身，两人相视了一瞬。
然后，她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短到被夜风一吹就散了，但留在嘴角的余温却停留了很久。
“在准备晚餐前，能最后麻烦你跟着我把这些东西放回房间吗？”
黄玄重重点头，说道:“乐意效劳。”
画面一转，两人回到了御神乐芳乃的房间，黄玄帮她把今天买的东西一袋袋放好。
亚克力立牌排成一排摆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吧唧和挂画暂时收进储物箱，那一尾金鱼被小心地放进了桌上的玻璃碗里，准备明天移入水池。
御神乐芳乃在榻榻米上坐下，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袋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御守布袋，递到黄玄面前。
布袋是深蓝色的，上面用银线绣着鱼鳞花纹，袋口用一根红白相间的系绳扎紧。
“这个，请你收下。”
“不过，得等回去之后，我才把正品给你了。
“就当是今天这场特别体验的谢礼。”
黄玄接过布袋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对上芳乃那双在烛火下格外沉静的眼眸。
她说的“回去之后”，无疑是是回到现实世界。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黄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喃喃问道。
御神乐芳乃的嘴角依旧挂着从容的笑，转头看向窗外的月光，说道:“因为发生的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就像是一场梦。”
她轻轻笑了一声，抬起头，一双古井般的眼眸中饱含温柔。
“但让这里变得美好起来的并非梦境本身，而是你，玄。”
“所以，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听到这话，黄玄沉默了很久。
他在思考，自己真的做到最好了吗？
将御守布袋仔细地收入怀中，他推开纸门，在门口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晚餐吃什么？”
“炒饭如何？”
“没问题。”
黄玄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御神乐芳乃独自坐在榻榻米上，灯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她低头看着那堆今天买回来的周边，看着那一尾在玻璃碗里缓缓游动的金鱼，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额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的叹息。
“……要是能早些遇到你就好了。”
现实世界中，黄灵玉正带着两人买回来的东西站在鸟居前。
注意到神社内的变化，它停下了脚步。
“又有一层梦境破了，不愧是您，我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