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梦境世界再重置

    画面一转,黄玄已经站在了一间宽敞得过分的房间里。

    落地窗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被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洒在空荡荡的地板上,一半隐在阴影里。

    房间很大,东西却很少,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没有任何海报或装饰,除了搁在床头的一个忍具袋,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个少女住了多年的房间。

    空气里浮着一层极细的灰尘,在阳光照到的那半边缓缓飘舞。

    白鸟羽正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双手环抱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掐着裤子的布料。

    她身上那件便服短外套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件素色的和服,头发没有束起来,散落在肩头和后背。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什么,此刻安静得像是被人从外壳里掏空之后重新摆好的一尊人偶。

    “谁?”

    似是感知到了房间中多出的视线,白鸟羽抬起头,结果正对上了黄玄的眼神。

    在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看起来,这里有人不怎么开心。”

    “黄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白鸟羽猛地直起身子,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微微泛红。

    看到黄玄的瞬间,她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张了张嘴似是想将压抑了许久的话语说出。

    但最终她只是又把头低了下去,声音闷闷地挤出来。

    “……你是来叫我回去的吗?”

    “没用的,我已经答应了哥哥,不再跟神社那边来往。”

    黄玄没有回答,他只是缓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和她保持平视的高度。

    “如果你真心打算退出神谕使,我不会多说什么。”

    “但你现在的样子,分明是在告诉我你不想这么做。”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又忽然话锋一转,说道:“当然,做出选择往往意味着放弃某些东西,留下遗憾,甚至会后悔不已。”

    “但人不能回避选择,所以告诉我,你最终的抉择。”

    听到这话,白鸟羽垂下眼睫,手指将裤子的布料绞得发皱。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抬起头,眼中含着迟疑之色,还有一丝近乎恳求的期盼:“呐,假如换你来选择,你会怎么做?”

    黄玄轻轻摇头,回道:“这道选择,必须由你本人来做。”

    “因为在这件事上,我只是个外人,不能为你的人生负责。”

    白鸟羽愣了一瞬,她盯着黄玄的脸,像是在辨认他这句话里有没有任何可以钻的空子的地方。

    然后她皱起眉头,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甘心的倔强。

    “黄先生是外人吗?我还以为,我们会是朋友。”

    “我们当然是朋友,甚至还是并肩同行的战友。”

    黄玄的声音依旧平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在这种足以影响你整个人生走向的选择上,我既没有权利,也没有身份去指手画脚。”

    “二者并不冲突,因为程度不一样。”

    白鸟羽沉默了,她的手从裤子上松开,慢慢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瞪着黄玄。

    “那——如果我愿意给你一个不是外人的身份呢?”

    话音落下,她的嘴唇微微发抖,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像是把攒了许久的勇气全部押在这一句话上,赌一个她自己也预料不到的结局。

    “黄玄,我喜欢你,请和我在一起吧。”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阳光里的灰尘依旧在缓缓飘舞,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鸟鸣。

    黄玄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有后退,也没有慌张。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坦诚,像是在看一个把底牌全部摊开的对手。

    “……这样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融进了阳光里:“那还真是受宠若惊。”

    “但是——我不能接受。”

    白鸟羽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她说话的尾音微微发颤,像是溺水的人失去了救命稻草。

    “……为什么?”

    “除了一些我现在不方便细说的私人原因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黄玄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说道:“白鸟小姐,你并不是真的出于男女之间的感情向我告白。”

    “你现在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不知道该怎么选,想找一个人替你分担重量。”

    “恰好我在这里,恰好你信任我——所以你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把选择的权力交到我手上。”

    “但如果我现在答应了你,那就是趁人之危。”

    白鸟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几个干涩的字:“……我不介意。”

    “我介意。”黄玄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里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分量:“这是我的选择。”

    白鸟羽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黄玄的眼中没有动摇,没有犹豫,没有任何一丝可以被撼动的缝隙。

    但他的眼底确实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是她一时半会还读不懂的东西。

    “那假如……”她放慢了语速,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绕开自己心里那道刚刚被划开的伤口,“假如你真的答应下来了,你会怎么做?”

    黄玄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坦诚没有变过,只是多了一层极淡的温和。

    “那我会尊重你做出的选择,在背后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

    “如果你是认真的,我也会认真,如果你需要我站在那里,我就会站在那里。”

    白鸟羽怔怔地看着他,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骗子。”

    “我没骗你。”

    黄玄的语气没有变化,温柔中透着诚恳。

    “如果我真的接受了你的告白,作为你的恋人,我当然会尊重你做的每一个决定。

    “但这不改变我刚才说的前提——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我替你选,而是你自己选。”

    话音落下,又是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鸟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房间里只剩下灰尘在阳光里无声地翻涌。

    白鸟羽垂下头,额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又一根根重新攥紧,反复了数次。

    “……那无论如何,”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都不会给我建议,对吗?”

    黄玄毫不犹豫,一口应下:“对。”

    “……是吗。”白鸟羽喃喃出声,双手从膝盖上滑落,垂在身侧。

    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不是崩溃,不是绝望,而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侥幸之后的虚脱。

    然后她抬起眼,那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她的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玄忽然感觉到什么。

    下一刻,世界仿佛从中央炸裂开,支撑一起的基底都开始颤抖。

    窗外的天空开始碎裂,地板同时出现龟裂,整个房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每一寸空气都在剧烈地荡出涟漪。

    白鸟羽的身影在涟漪中微微扭曲,她的表情依旧定格在那个含泪而未落的瞬间,像一张被水浸湿的旧照片。

    黄玄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震颤从脚下传遍全身。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心中默想到:【又来这招?】

    终于,一阵黑暗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