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小心背后

    “毒气!是芥子气!快防护!”经历过淞沪会战的老兵声嘶力竭地呐喊。

    令人动容的是,守军对此并非毫无准备。

    最高指挥部在战前就根据可能发生毒气战的情报,向下传达了一些土法防护措施。

    几乎在同一时间,士兵们和协助的市民纷纷掏出毛巾,布片,甚至撕下衣角,迅速浸入水壶,或者。。。直接浇上尿液。

    尿液中的氨水成分,能一定程度中和芥子气的毒性。

    尽管毛巾简陋,气味刺鼻,但这简单的措施在关键时刻挽救了无数生命。

    士兵们口鼻捂着湿布,眯着眼睛,坚守在阵地上,对着可能趁毒雾摸上来的日军方向盲目射击。

    在设于清凉山地下工事的野战医院里,情况更为严峻。

    毒气虽然不易灌入,但仍有少量渗入,对伤员更是雪上加霜。

    军医和护士们自己也用湿布掩住口鼻,在刺鼻的气味中忙碌。

    一位老中医出身的军医,指挥着人手用大锅熬煮着一种汤药,里面含有甘草,绿豆,金银花等能清热解毒的药材。

    虽然无法直接解毒,但灌下去后,多少能缓解中毒者的呼吸道灼痛和呕吐症状,增强一点抵抗力。

    “多撑一刻,是一刻!”老军医的声音在蒸汽和药味中回荡。

    南京城的坚韧,不仅仅体现在城墙上。

    在日军重炮轰击的间隙,在毒气烟雾暂时被风吹散的街头巷尾,普通市民用他们的方式,构筑着另一道防线。

    在中华门内一片废墟后,退伍面包师傅老周,用砖头垒了个简易烤炉,冒着随时被流弹击中的危险,将从下关码头运来的有限面粉,混合着麸皮和糖麸,烤制成一个个坚硬的,能保存较久的饼子。

    他说:“当兵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城,我老了,扛不动枪,就会这个。”

    某个挤满了妇孺的防空洞里,一位瞎眼的说书先生,用沙哑的嗓音,讲述着岳飞精忠报国,梁红玉击鼓战金山的故事。

    孩子们依偎在母亲怀里,听着古老的故事,眼中的恐惧似乎被一种模糊的勇气所取代。

    故事的声音,压过了洞外隐隐的炮声。

    日暮时分,日军在各个方向的进攻再次被击退。

    硝烟暂时遮蔽了夕阳。

    城墙虽然满目疮痍,多处告急,但主要城门依旧飘扬着残缺的军旗。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接到了来自京都大本营的斥责电文,措辞严厉,对其进展缓慢,伤亡巨大表示“极度遗憾”。

    并用隐晦的语句提醒松井石根“小心。”

    小心背后。。。。

    军部对某些师团,失去了直接联系。。。。

    而且那些师团正在调动。。。。

    但最后军部让松井石根“放心”,让他继续进攻,争取早日拿下南京。

    高层正在紧急联系相关人员,并已经入宫去见天皇。。。。

    松井石根阅报后,脸色由红转白,在由白转青。。。

    某些师团???!!!

    新到的第四师团?

    自己留下修整的第2师团?101师团?还是第12师团?

    又或者是所有!!

    想到自己向冈村宁次以及伊东正喜几个师团长发去增援电报,但收到回复总是说,正在赶来的路上。。。

    松井石根瞳孔逐渐放大。。。。

    最终暴怒地拔出象征身份的军刀,狠狠砍在面前的檀木桌上,对着垂手而立的高级军官们咆哮。

    “无能!无能!!配属重炮,甚至使用了特种弹,竟然拿不下一座孤城!

    皇军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告诉中岛,吉住,末松,谷寿夫!明天!明天太阳落山前,我要站在南京的城头上!否则,就让他们自裁以谢天皇!”

    不知道是不是喊的太过用力,松井石根喊完,人仿佛泄了气一般瘫倒在了椅子上,面色变换不定。。。。一会恐惧,一会狠厉,一会又变的茫然。。。最后定格在了麻木。。。

    “明日拂晓,集中所有重炮轰击城墙缺口,第9师团全员玉碎冲锋!告诉吉住良辅,若正午前不能突破,让他切腹以谢天皇!”

    命令通过野战电话传达到前沿阵地时,长江江面正泛起死灰色的晨雾。

    日军炮兵阵地上,240mm榴弹炮的炮衣被逐一掀开。

    第3飞行团的侦察机在低空盘旋,飞行员看到南京城墙如同伤痕累累的巨兽,多处缺口被守军用沙袋和门板临时封堵,青天白日旗仍在垛口间飘摇。

    6日,晨5时37分,光华门

    谢承瑞扔掉饼干,抓起望远镜冲上城墙缺口。

    灰蒙蒙的晨雾中,至少有数十辆日军坦克像乌龟一样趴在护城河对岸。

    他立即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炮火准备,坦克后面影影绰绰的大批步兵表明,日军即将发起总攻。

    “传令兵!通知各连进入战斗位置!炮兵观察员联系狮子山炮台,请求火力覆盖护城河对岸!”谢承瑞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这种平静感染了周围紧张的新兵。

    下士李得胜蹲在垛口后面,检查着手中老旧的汉阳造。

    他是三天前从镇江撤退下来的,原本一个连的弟兄现在只剩下七个。

    “班长,鬼子今天会来真的吗?”旁边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兵王阿毛问道,手里的枪抖得厉害。

    李得胜没回答,只是指了指远处天空中突然出现的亮点,那是日军炮弹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晨5时45分,日军炮兵阵地

    吉住良辅中将看着手表,轻轻点头。

    瞬间,整个大地开始颤抖。

    两百多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如暴雨般砸向南京城墙。

    240mm重炮的轰击尤为可怕,每发炮弹都能将整段城墙炸出深坑。

    光华门附近的城墙缺口在连续打击下不断扩大,砖石碎块飞溅到百米高空。

    日军采用了新战术,首先用重炮轰击城墙顶部,阻止守军反击。

    随后用平射炮直接打击城墙缺口处的防御工事。

    烟雾和灰尘很快笼罩了整个城墙,能见度降至不足十米。

    谢承瑞蹲在防炮洞里,感受着大地剧烈的震动。

    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死亡的气息。

    炮击结束后,最残酷的白刃战即将开始。

    晨6时20分,炮火延伸。

    随着日军炮火向城内延伸,谢承瑞第一个冲出防炮洞。

    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光华门右侧近三十米的城墙已经完全坍塌,形成一道陡峭的斜坡。

    原先设置的铁丝网、鹿砦大多被毁,只有少数地段还保留着残缺的防御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