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7章 阿蛮急通风 情愫眼中藏
chapter 1297: Aman Urgently warns; hidden Feelings in her Eyes.
何庸的身体僵住了。
那威压如山岳倾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晚辈……明白。”他的声音沙哑。
“去吧。”何天承挥了挥手,那动作有气无力,像是在驱赶一只蚊虫。
何庸连滚带爬地退出石殿,直到殿门在身后关闭,才敢大口喘气。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双腿仍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下任家主继承人——这是他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位子。何涛若真能坐上那个位子,他何庸在何家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
可若办不成……
他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他扶着殿外的冰岩缓了半晌,才压下心头的悸恐,转身欲去寻何涛传讯。
刚行至云阶,便见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而来——正是现任家主何宝融。他眉宇紧锁,眼神恍惚,竟未察觉近在咫尺的何庸。
何庸眸底掠过讥诮,拱手冷声道:“家主。”
何宝融才惊觉,只淡淡颔首,目光依旧涣散,转身便要擦肩而过。
何庸心头不甘翻涌,望着他的背影低语:“不过仗着嫡脉虚名,摆什么姿态?等涛儿带回海宝儿,得了家主之位,看你还如何端架子……”
渔村。
夕阳西沉。
海宝儿坐在礁石上,望着远处的海平线,眉头微蹙。这几日,他一直在观察那个疯老头,越来越觉得此人身上藏着惊人的秘密。
疯老头每天的生活很简单——钓鱼、晒太阳、喝酒、唱歌。
可偶尔,他会忽然沉默下来,眼神变得格外清明,像是变了一个人。那种清明转瞬即逝,很快又被疯癫取代,可每一次出现,都会让海宝儿心头一震。
今日黄昏,疯老头又坐在礁石上,望着落日发呆。
海宝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老人家。”他轻声问,“您上次说,有人在追杀您?”
疯老头闻言,微微一怔,抬手抓了抓花白凌乱的头发,面上神情倏然转为一片茫然无措。
“追杀?老头子说过吗?”他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对对对,说过说过!有人在追杀老头子,好几个人!追了老头子好久好久!老头子跑啊跑,跑不动了,就躲到了这里。”
他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压得极低,像在泄露一个足以颠覆天地的机密:“老头子年轻时,可不是这般模样。那时的老头子,天下无敌,纵横捭阖!奈何他们人多势众,更使阴招暗算,老头子不敌,身负重伤。这伤一好,人便痴了,过往种种,如烟云散。只余下这一点执念,记不清自己是谁,记不清从何方来,只晓得,有人在身后紧追不舍。”
他顿了顿,又猛地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那些人……可恶至极!追了老头子近百年!天涯海角,如影随形,甩都甩不掉!”
海宝儿心头猛地一跳。
近百年——这等寿数,绝非寻常凡人所能拥有。
海宝儿看着眼前这个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清的疯老头,看着他脸上的茫然和眼中的清明交替出现,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底悄然成形。
这个疯老头,会不会就是——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那个猜测太过惊人,惊人到他甚至不敢去求证。
“那老人家……”他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继续追问,“您可还记得,追杀您的是何方神圣?又是何等模样?”
疯老头歪着头,费力地在脑海中搜寻,最终还是无力地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们一身白,白得瘆人。一群人,都穿着白衣服。老夫……最恨这白色!”
又是一大口酒入喉,他忽然凑近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精光,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小娃儿,老头子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这大武王朝……气数将尽了!”他的神色骤然变得无比严肃,那严肃之下,又掩盖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老夫近日频频做一噩梦。梦中所见,乃是人间炼狱,浮尸千里,饿殍遍野,黎民倒悬。有异族之人,打着‘扫宸立极、清鼎承何’的旗号,要来……要来改朝换代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最后彻底消散在晚风之中,只剩下一阵含糊不清的喃喃。
海宝儿的心脏骤然紧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扫宸立极、清鼎承何!
这八字,究竟是何深意?!
异族之人——普天之下,又有哪一支异族,有如此胆气,敢觊觎中原万里江山?!
“老人家……”海宝儿急切地问道,“还请明示,梦中详情究竟如何?”
疯老头又是一怔,歪着头想了许久,脸上的愁云惨雾忽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不过是一场醉梦罢了!你与那小丫头,皆是良善之辈,不该卷入这乱世洪流之中……”
话音未落,他猛地仰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笑得前俯后仰,好似听到了世间最荒诞可笑的笑话。
海宝儿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静静地凝望着那个疯癫的老者,望着他在残阳之下,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孩童。
那双时而澄澈如秋水,时而浑浊似迷雾的眼眸深处,究竟掩埋了多少尘封的过往?
那颗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的头颅里,又究竟封印着多少足以惊世骇俗的惊天秘密?
海宝儿轻轻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子。
“老人家,该吃饭了。”
疯老头立刻从礁石上跳下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吃饭吃饭!不知小丫头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海宝儿无奈摇了摇头,转身向茅屋走去。
三日后。
海宝儿正在灶台前熬药。这几日,疯老头总说浑身骨头疼,他便配了几副舒筋活络的方子,用骆茵陈采来的草药慢慢熬着。药香弥漫在空气中,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混着海风的咸腥,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
骆茵陈一早就去了邻村义诊,说要天黑才能回来。疯老头蹲在礁石上钓鱼,嘴里叼着一根草。
黑龙缠在海宝儿手腕上打盹,紫灵蹲在屋檐下梳理羽毛,一切平静得像一幅画。
可海宝儿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他的修为又跌落了一层,已至地四境。丹田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每一条纹路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末日的临近。可他并不慌张——慌张无用。
他只是抓紧每一天,从疯老头那些颠三倒四的话语中,拼凑着关于大武王朝、关于三大世家的点点滴滴。
“主人!”紫灵忽然从屋檐上直起身子,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有人来了。很多。”
海宝儿手中的药勺一顿。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应。东南方向,十余道凌厉的气息正急速逼近。那气息冰冷、霸道,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何家的气息。
“来得倒快。”他苦笑一声,放下药勺,站起身。
黑龙从他手腕上弹起来,在空中化作尺许长的小龙,金色的龙眼熠熠生辉:“打还是跑?”
“今天我们不跑了。”海宝儿平静道,“把他们统统打走!”
开玩笑,有疯老头这样的强者在,他自然不怕何家的那群杂碎!!
疯老头从礁石上跳下来,手里还拎着鱼竿,一脸茫然:“怎么了怎么了?谁来了?”
“坏人。”海宝儿言简意赅。
疯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坏人?在哪?老头子好久没打坏人了!老头子打坏人可厉害了!”
他挥舞着鱼竿,在沙滩上转了两圈,差点把自己绊倒。
黑龙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样,还打坏人?别把自己打趴下就不错了。”
“你闭嘴!”疯老头瞪眼,“老头子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时候,你还在泥里打滚呢!”
“本龙是真龙!不在泥里打滚!”
“真龙也是从泥里爬出来的!老头子见过!”
“你见过什么?你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住!”
一老一龙吵得不可开交,海宝儿却没心思听。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之处,那里,十余道黑影正破空而来,转瞬便至。
为首之人,正是何涛。
他依旧穿着那袭月白锦袍,可气度与三日前截然不同。他的身后,是那两名灰袍护法,再后面,是十二名黑衣天境强者。浩浩荡荡,杀气腾腾,将这座宁静的小渔村围得水泄不通。
何惊鸿和阿蛮跟在后面。何惊鸿面色沉凝,一言不发。阿蛮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海宝儿身上。
海宝儿与她四目相对,微微一怔。
阿蛮——那个几年前他在山中救下的少女,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的眉目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坚毅和冷峻,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情况不对!
海宝儿立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一边,何涛落在沙滩上,目光扫过破旧的茅屋、简陋的灶台、晾晒的渔网,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九五天医,就住这种地方?”他慢条斯理地说,“传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
海宝儿淡淡道:“何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此行何意?”
“何意?”何涛冷笑,“海宝儿,你偷了我何家的玄墟夺灵草,又勾结外人搅乱拍卖会,你以为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能一了百了?!”
“玄墟夺灵草我已与景十三交换,公平交易,何来偷字?至于勾结外人——”海宝儿顿了顿,“何公子此言差矣。”
何涛的脸色一沉,正要发作,阿蛮忽然开口。
“宝儿哥哥!”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却带着几分急切,“你——”
何涛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制止了她:“阿蛮,你想说什么?”
阿蛮咬了咬牙,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海宝儿,一字一字道:“你快走!走得越远越好!老祖要抓你,你治不了他的!”
全场死寂。
何涛的脸色瞬间铁青。他万万没想到,阿蛮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违抗老祖令,通风报信。
“阿蛮!”他的声音冰冷至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阿蛮抬起头,目光直视他,没有半分退缩:“我知道。我说的是实话。老祖受天地法则反噬,不是医术能治的。宝儿哥哥去了何家,只有死路一条!”
“放肆!”何涛暴怒,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直奔阿蛮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