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2章 景侯留书去 回京护皇城
chapter 1302: marquis Jing Leaves a Letter； Returns to the capital to protect the Imperial city.
海宝儿的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连忙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那信纸同样是草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写的。可每一笔每一划都力透纸背，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小娃儿，老头子走了。”
“别着急，老头子不是死了，是出去玩了。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好好玩过呢。年轻的时候忙着修炼，忙着打架，忙着争权夺利。后来疯了，倒是想玩，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玩个屁。”
“这次不一样了。老头子清醒了，脑子也灵光了，得趁着还清醒的时候，好好逍遥快活一番。听说江南的桃花开了，老头子想去看看。听说蜀中的酒很烈，老头子想去尝尝。听说塞外的草原一望无际，老头子想去跑一跑。”
“小娃儿，你别怪老头子不辞而别。老头子最怕那种哭哭啼啼的场面，你要是拉着老头子不让走，老头子说不定就真的不走了。可老头子必须走。”
他顿了顿，继续读下去。
“老头子能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全赖你愿意与景十三交换那株玄墟夺灵草。那株草虽不能治好老头子的伤，却让老头子清醒了一阵子。而昨夜你那一朵九转回元花，更是让老头子的神魂伤势好了大半。两株天材地宝，救了老头子一条命。这份恩情，老头子记在心里了。”
“老头子没什么能报答你的。景家的家业，老头子早就管不了了，全丢给十三那个小兔崽子了。老头子能给你的，只有一句话——以后遇到何家的人，别怕他们。他们不是神，也是人。何天承那个老不死的，看着厉害，可他的半边身子都快烂完了。他撑不了多久了。”
“老头子走了之后，会想办法阻止何天承的计划。那个老东西想干什么，老头子心里清楚得很。他想‘清鼎承何’？做梦！老头子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他得逞！”
“老头子已经传信给景家，让十三带着人来找你。以后景家的人，就是你的人。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别跟老头子客气。老头子只有一个请求——”
海宝儿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小娃儿，老头子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景家的那些后辈。老头子疯了这些年，把景家丢给十三一个人撑着，他一定很辛苦。老头子知道，何天承要是得逞了，景家第一个遭殃。所以老头子求你——如果有一天，景家遭了难，请你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
“不用多大，几亩良田几间茅屋就行。也不用多好，能遮风挡雨就行。”
“老头子信你。”
信的最后，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手印。那手印歪歪斜斜，像是一个孩子按上去的。
海宝儿捏着信纸，沉默了很久。
“这个疯老头……”他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
骆茵陈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她看到海宝儿手中的信，什么都明白了。
“前辈他，走了？”她轻声问。
海宝儿点了点头，将信递给她。
骆茵陈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的眼眶也红了，可她忍住了，没有哭。
“他会没事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海宝儿，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他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海宝儿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的大海。
海面上，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将整片大海染成了金色。海鸥在天上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声响。
一切都很美，美得像一幅画。
可海宝儿知道，这幅画下面，藏着最深的暗流。
“茵陈。”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们收拾一下，立马离开这里。”
骆茵陈一怔：“去哪里？”
“回京都皇城。”海宝儿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坚定如铁，“何家的事还没完，武王朝的事也还没完。我得回去，看看武承煜和五公主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出事。”
骆茵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转身进了屋，开始收拾东西。
海宝儿站在门口，心中默默地说：疯老头，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黑龙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难得没有捣乱。
“主人，那个疯老头真的走了？”
“嗯。”
黑龙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其实吧，本龙觉得那个疯老头挺好的。虽然疯疯癫癫的，对本龙也不太尊重，可他是个好人。”
海宝儿忍不住笑了：“难得听你说别人好话。”
“本龙一向公正！”黑龙义正词严，“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本龙从不偏袒任何人！当然，主人除外！”
“为什么我除外？”
“因为你是主人啊！”黑龙理直气壮地说，“本龙不偏袒主人，偏袒谁？”
海宝儿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半个时辰后，海宝儿和骆茵陈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裳，一些干粮和水，加上骆茵陈那一大袋子草药，就是全部的家当了。
海宝儿最后看了一眼那间茅屋。
这间屋子简陋得不像话，可在这里住的日子，却是他这几年来最平静的时光。
没有追杀，没有算计，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海浪声，海鸥叫，和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
“走吧。”他转过身，不再回头。
两人一龙一禽，踏上了归途。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忽然，海宝儿停下了脚步。
前方，十几道身影正迎面而来。
为首之人，是一个熟悉的青年人。他穿着一身墨色锦袍，身后，是十二名黑衣劲装的护卫，个个气息深沉，修为竟都在天九境之上。
那人看到海宝儿，先是一怔，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海少主！”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可算找到你了！”
海宝儿微微皱眉：“景十三？”
青年人连忙拱手行礼，面带恭敬：“海少主，老祖传信，让我带着人来找你。他说——”他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他说以后景家的人就是你的人了，让我等听你的吩咐。”
海宝儿一怔。知道景十三一定会找上自己，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景兄。”他拱手还礼，“景前辈吩咐的事，我很感激。可景家的事，还是由你来做主。我不过是一个修为半废的医者，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景十三摇了摇头，正色道：“老祖的吩咐，我不敢违抗。而且——”他顿了顿，忽然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差点忘了正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和一沓银票，双手呈上。
“海少主，这是景家的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海宝儿接过来翻开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册子上密密麻麻记载着景家在各国的产业——武王朝、升平帝国、青衣羌国、赤山行国、聸耳国……数百处庄园、商铺、良田、山林，遍布天下。当然，这些产业，还属聸耳国最多。而那一叠银票，每张都是万两面额，粗略一数，竟有百万两之巨。
这就是隐世世家的底蕴。随手拿出的见面礼，便足以让天下任何豪门望尘莫及。
海宝儿合上册子，将银票一并递还回去。
景十三愣住了：“海少主，这是——”
“景兄的好意，我心领了。”海宝儿淡淡一笑，“可这些，我不能收。”
“为什么？”景十三急了，“可是嫌少？老祖说了，这只是见面礼，后续还有——”
“不是多少的问题。”海宝儿打断了他，心绪平静，“景兄，我不差钱。”
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景十三定会嗤之以鼻。可不知为何，从海宝儿嘴里说出来，却显得理所当然。
海宝儿继续道：“我虽比不上世家的底蕴，可金银财宝、土地庄园，于我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我需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景十三怔怔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见过太多人。有人贪财，有人好色，有人恋权，有人慕名。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修为半废，面对足以让天下人疯狂的财富，竟能如此云淡风轻地一口回绝。
这份豁达，这份通透，这份视金钱如粪土的气度——景十三自问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将册子和银票收回怀中，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
那令牌通体墨色，正面镌刻着一个古朴的“景”字，背面是一幅山水图案，笔触苍劲，意境深远。
“海少主。”景十三的声音变得庄重，“这是景家的家主令。见令如见家主，景家上下千余弟子，皆听令行事。老祖有言，若海少主不收金银，便将此令奉上。从今往后，景家所有弟子，随时听候海少主调遣。无论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海宝儿看着那枚令牌，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一次，他推不掉了。景侯的嘱托，景十三的诚意，景家上千弟子的前程——都压在这枚小小的令牌上。
若他再拒绝，便是辜负了疯老头的一片苦心。
他伸出手，郑重地接过令牌。
“好。我收下。”
景十三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属下景十三，率十二堂主事，拜见少主！”
“拜见少主！”所有人跟着景十三，单膝跪地，对着海宝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从“海少主”到“少主”，虽只有一字之差，可所有人知道，那是海宝儿接过“家主令”后，正式的称呼。
海宝儿将令牌收入怀中，上前一步，正色道：“景兄，各位堂主，快快请起！”
他顿了顿，“你带着景家的人随后赶来，我们在武朝京都逸王府汇合。我得先行一步。”
景十三一怔：“先行一步？海少主打算怎么走？”
海宝儿抬起头，看向天空。紫灵心有灵犀地从他肩头飞起，双翅一展，身形迎风而长，转瞬间化作丈许长的紫色巨禽。雷电在翎羽间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紫灵载我。”海宝儿说，“从空中走，可日行千里。”
“属下倒把它给忘了……”景十三看着紫灵，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随即又担忧道：“从空中走固然快，可若遇到何家的人——”
“放心。”海宝儿拍了拍他的肩膀，“紫灵的速度，天下少有能及。况且——”他笑了笑，“我一个修为半废的人，不值得何家大动干戈。我得先回趟天鲑盟，而后再去京都皇城，你们先行一步，在京都逸王府等我！”
景十三知道劝不住他，只得点头：“那少主千万小心！我等随后直奔京都，在逸王府等候少主大驾。”
海宝儿正要答应，忽然——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少主小心！”景十三厉喝一声，拔剑挡在海宝儿身前。